行简初授拾遗,同早朝入阁,因示十二韵

唐代

夜色尚苍苍,槐阴夹路长。听钟出长乐,传鼓到新昌。

宿雨沙堤润,秋风桦烛香。马骄欺地软,人健得天凉。

待漏排阊阖,停珂拥建章。尔随黄合老,吾次紫微郎。

併入连称籍,齐趋对折方。斗班花接萼,绰立雁分行。

近职诚为美,微才岂合当。纶言难下笔,谏纸易盈箱。

老去何侥倖,时来不料量。唯求杀身地,相誓答恩光。

注释

1. 行简:白行简,白居易之弟,字知退,元和年间授左拾遗,亦是文学家,著有《李娃传》。拾遗:谏官名,唐置左右拾遗,从八品,掌讽谏、举遗补阙。2. 入阁:唐制皇帝于便殿听政、百官朝见谓之入阁;早朝入阁谓清晨赴宫中朝参。3. 十二韵:五言排律十二韵二十四句,'因示十二韵'谓以此十二韵之诗相示。4. 苍苍:深青暗色,形容天色未明。5. 长乐:唐长安坊名(长乐坊)或指长乐宫门一带,为早朝所经;新昌:长安坊名,白氏兄弟所居。6. 沙堤:唐制拜相时府前铺沙为路称沙堤,此泛指朝路上铺沙的堤路。7. 桦烛:以桦皮卷制的蜡烛,燃烧有香气,唐时宫中朝会用之。8. 待漏:百官清晨入朝、等待宫门开启的时刻(以漏刻计时);阊阖(chāng hé):本为传说中的天门,此指宫门。9. 珂(kē):马勒上的白玉饰物,行则有声,'停珂'谓车马停驻。10. 建章:汉宫名,此借指唐宫殿。11. 黄合:黄门(门下省)之合,指门下省的资深官员;紫微郎:中书舍人(中书省称紫微省),白居易自指。12. 称籍:名籍、班簿,'连称籍'谓兄弟同列于朝官名籍之上。13. 斗班:朝臣分班对立而立;花接萼:花与花萼相连,喻朝班整饬、亦喻兄弟连芳;绰立:从容端正地站立;雁分行:如雁阵排行整齐。14. 纶言:帝王的诏令言语(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起草诏书须慎之又慎,故'难下笔'。15. 谏纸:书写谏章的纸,拾遗掌谏,故云'易盈箱',谓谏诤之事大有可为。16. 杀身地:可以杀身报国之地,谓愿以死报效。17. 恩光:皇帝的恩宠荣光。

译文

夜色还一片苍茫,

槐树夹路,树荫长长的。

听到晓钟便从长乐出发,

鼓声传报中来到新昌。

隔夜之雨润湿了沙堤,

秋风里桦皮烛香气袭人。

马蹄轻快,嫌地面松软,

人正健朗,恰得秋凉之便。

百官待漏,排在天门之外,

车马停驻,环拥在宫殿之前。

你跟随黄合老臣之后,

我忝列紫微郎的班次。

一同入朝,名字连上同一份名籍,

齐步趋走,各对班行站定方位。

对立朝班,如花与花萼相接,

端然肃立,像雁阵分行。

亲近的职位确实荣美,

微末的才能岂配担当?

起草纶音,下笔何其艰难,

谏书却易于写满一箱。

老去遭逢,何等侥倖,

时运到来,已顾不得细加估量。

只愿寻得以死报国之地,

你我相誓,共答君恩的光宠。

赏析

此诗是白居易写给从弟白行简(字知退)的十二韵长律。行简初授左拾遗,兄弟二人同日早朝入阁,诗人感于家门之荣与谏官之责,写成这首五言排律,庄重恳挚,是研究白氏兄弟情谊与中唐朝仪的重要篇章。开篇四句'夜色尚苍苍,槐阴夹路长。听钟出长乐,传鼓到新昌'写早朝之程:夜色未明,槐树夹道的长街犹在昏暗之中,听到晓钟便从长乐(坊/宫名)出发,鼓声传报中行至新昌(坊名)——按坊里次第娓娓道来,长安早朝的实景如绘,'苍苍''槐阴'的意象更添肃穆。'宿雨沙堤润,秋风桦烛香。马骄欺地软,人健得天凉'四句写朝途风物:隔夜之雨润湿沙堤,秋风里桦皮烛香气袭人;马蹄轻快嫌地皮松软,人身健朗正得天凉之便——一联写景,一联写人,'欺''得'二字炼得活脱,把秋朝的爽利气象与人物心情一并托出。'待漏排阊阖,停珂拥建章'写宫门待旦:百官候漏于天门之外,车马环拥于建章宫前,朝仪之盛可见。'尔随黄合老,吾次紫微郎。併入连称籍,齐趋对折方'转入本题:你随黄合(黄门省/门下省)老臣之后,我忝列紫微郎之次;兄弟并入同僚名籍、齐步趋走于朝堂之上——'併入连称籍'句写兄弟同朝为官的荣宠,最见性情。'斗班花接萼,绰立雁分行'以花萼相接、雁阵分行喻朝班之整肃美观,兼寓兄弟连芳之意,取譬极工。以下'近职诚为美,微才岂合当。纶言难下笔,谏纸易盈箱'转到职责自省:近臣之职诚然荣美,微末之才岂足称当?诏敕纶言下笔维艰,谏书却易于盈箱——既自谦,又暗含谏官当有所言的期许。结尾'老去何侥倖,时来不料量。唯求杀身地,相誓答恩光'以誓言收束:老来遭际何其侥倖,时运到来已不暇细计,只愿以杀身报国之地自励,兄弟相誓共答君恩——全诗至此由叙景、叙荣转入陈义,庄重恳切,把'家国之荣'与'报主之志'绾合为一,是长律中叙事、写景、抒情、明志层层递进的典范之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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