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皇后挽歌词
唐代 白居易
仙去逍遥境,诗留窈窕章。春归金屋少,夜入寿宫长。
凤引曾辞辇,蚕休昔采桑。阴灵何处感,沙麓月无光。
注释
1. 昭德皇后:唐德宗的皇后王氏,贞元二年(786)崩,谥昭德。2. 仙去:讳言后妃之死,谓升仙而去。3. 窈窕章:《诗经·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雎》旧说为颂后妃之德之诗,此喻皇后的德范文章长留。4. 金屋:汉武帝幼时言“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后以金屋指后妃所居宫殿。5. 寿宫:奉祠神灵之宫,又指陵中寝园,此处指皇后安息之所。6. 辞辇:后妃辞谢同辇,用汉成帝班婕妤辞辇劝谏之典,喻后妃之贤德。7. 亲蚕:皇后每年举行亲蚕之礼,采桑饲蚕,以劝天下妇功。8. 阴灵:逝者的魂灵。9. 沙麓:《春秋》僖公十四年“沙鹿崩”,《汉书》载沙麓山崩为后妃之象的灾异传说,此处借指皇后崩逝。
译文
仙魂归去了逍遥之境,诗章留下了窈窕的德音。
春天回到金屋,春光已稀少;长夜进入了寿宫,从此无尽长。
凤凰前引,她曾辞谢君王的同辇;采桑的典礼,也随她停歇了往日的忙碌。
幽冥中的灵魂如今在何处感应?沙麓之上,连月亮也失去了光芒。
赏析
此为悼念昭德皇后(德宗皇后王氏)的挽歌。昭德皇后于贞元二年(786)崩,此诗当为白居易早期应制之作,虽是台阁体,却写得典雅深婉。首联“仙去逍遥境,诗留窈窕章”,以仙逝讳言其死:皇后魂归逍遥之境,而《关雎》一派的窈窕淑女之章(喻后妃之德)永远留存——“窈窕章”暗用《诗经·周南·关雎》开后妃之德的经典谱系,一逝一留,哀荣并见。次联“春归金屋少,夜入寿宫长”对仗工巧:“金屋”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喻皇后生前所居宫闱,如今春光归去,宫中顿觉空虚冷落;“寿宫”本为汉时奉神之宫(《史记·封禅书》有寿宫神君事),又指陵寝寝园,皇后一入寿宫,长夜无尽——“少”与“长”的时间对照,把阴阳永隔之痛写得极含蓄。三联“凤引曾辞辇,蚕休昔采桑”追述后德:凤凰前导,皇后曾辞辇不受(用樊姬、明德马皇后类却辇之典,喻后妃之贤);采桑亲蚕之礼也因她逝去而停罢——亲蚕是皇后每年躬行的典礼,以“蚕休”写国丧,取象极切。结联“阴灵何处感,沙麓月无光”以景结情:幽冥之中的灵魂如今在哪里感应着人间?连沙麓之上的月亮都失去了光辉。“沙麓”用《汉书》沙麓崩之典(应验后妃之厄的灾异),与丧事正合,月失其光则天地同悲。全诗八句四典,层层用汉宫故事映照唐宫,庄重典雅而不堆砌,哀婉之情在典故的帷幕之后静静流淌,是初唐以来挽歌体的熟练继承。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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