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宴别
唐代 白居易
鞍马军城外,笙歌祖帐前。乘潮发湓口,带雪别庐山。
暮景牵行色,春寒散醉颜。共嗟炎瘴地,尽室得生还。
注释
1. 浔阳:唐江州治所,即今江西九江,白居易贬谪三年之地;宴别:设宴送别。
2. 祖帐(zhàng):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称祖,祖帐即送行者设置的饯别帷帐。
3. 湓(pén)口:湓水流入长江之处,在浔阳城外,为长江渡口、行旅启程之地。
4. 行色:出行时的神色与行装气象;散醉颜:春寒使宴饮的醉意红晕消散。
5. 炎瘴(zhàng)地:南方湿热而多致病的瘴气之地,此指忠州,唐人视峡中州郡为畏途;尽室:全家,谓举家赴任,共度艰险。
6. 军城:指浔阳城,江州为军事重镇,故称。
译文
城外军城边鞍马已经备好,饯别的帷帐前笙歌正奏。
趁着涨潮从湓口启程,带着雪意辞别庐山。
暮色苍茫,牵动着赶路人的神色,春寒料峭,吹散了席上的醉颜。
大家一同嗟叹:那炎热多瘴的地方,我们全家竟得一同活着前往!
赏析
此诗写白居易离开江州、赴忠州任所之际,在浔阳(今江西九江)设宴话别、登舟启程的情景。首联"鞍马军城外,笙歌祖帐前"对起:城外鞍马已备,饯别的帐幕前笙歌正酣。"鞍马"与"笙歌"、"军城"与"祖帐",一武一文、一行一留,把将行未行的场面并举眼前,对仗整饬而画面鲜明。颔联"乘潮发湓口,带雪别庐山"是全诗警句:趁着涨潮从湓口启程,带着雪意辞别庐山。湓口为湓水入江之口,是浔阳门户;庐山则是诗人贬居三年草堂所在、朝夕相对之山。"乘潮""带雪"以舟行之实、时令之寒,暗写心情——潮送客行,雪罩故山,"别"字终于正面点出,对庐山而言,这是真正的辞别,情味深长。颈联"暮景牵行色,春寒散醉颜"转入旅途光景:暮色牵动着行人的神色,春寒冲散了宴席上的醉意红颜。"牵""散"二字炼得极精:暮景本无知,偏能"牵"住行色,见出依依不舍;酒意本暖,却被寒气"散"尽,离愁顿醒。尾联"共嗟炎瘴地,尽室得生还",是席间主客共同的感叹——那炎瘴之地(忠州),我们全家竟能活着一同前往(一说指得以全身而赴任)!"共嗟"二字最可玩味:众人对峡中瘴疠之地的忧惧形于辞色,庆幸的不是荣升而是"生还",把贬谪时代远宦如赴死地的辛酸一语道尽。全诗五律八句,由宴而别、由别而行、由行而生慨,层次井然,前六句皆写景叙事而不露愁字,至结联轻轻一叹,万种滋味俱出,深得含蓄之旨。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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