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

1. 岁暮：年终之时。

2. 穷阴：隆冬阴气极盛之时，指岁末严冬。

3. 急景：飞驰的日光日影，喻光阴迅速。景，同「影」。

4. 坐相催：交相催逼。坐，因而、遂。

5. 壮齿：壮年。齿言其年齿方壮。

6. 韶颜：美好的容颜，指青春之貌。

7. 会处：领会、理会之处，可求解的道理。

隆冬的阴气、飞驰的日影，交相催逼着人；壮年的齿、青春的容颜，一去不再回来。

旧病又因年老而重新发作；

细细推寻人生的祸福，竟找不到可以理会的地方——

不如暂且举起手中的酒杯吧。

《岁暮》是白居易晚年自叹之作。岁暮本来是自然的时序之末，诗人却把它写成生命之末的检点：光阴催人，旧病复作，祸福难测，唯有一杯酒可以暂且把持。全诗从「催」字入，从「杯」字出，一紧一松之间，写尽老人心境。

首句「穷阴急景坐相催」，起势便急：「穷阴」是岁末隆冬，天地闭藏之时；「急景」是飞驰的日影，即光阴；「坐相催」言光阴与暮景交相逼迫。几个带着压迫感的意象连用，未言老而老之迫已至。次句「壮齿韶颜去不回」，顺势直陈：壮年的齿、青春的容颜，一去不返。「壮齿」与「韶颜」皆以最具体的身体细节指代盛年，比泛言「青春」更见触目——衰老首先是从身体上被确认的。

第三句「旧病重因年老发」，写病的逻辑：旧病之所以复发，正因年老；老与病互为因果，盘旋而下，这是暮年最真实的处境。由此逼出「祸福细寻无会处」：细细推寻人生的祸福，竟找不到可解的理会之处。「无会处」三字极沉痛——那个曾以「穷则独善」自解、以中隐自适的乐天，此刻面对祸福无常，连自我说服的理路都找不到了，是白诗中少有的哲思困顿之语。

结句「不如且进手中杯」，于无解处给出答案：不如暂且举起手中的酒杯。这一个「且」字是全诗诗眼——不是旷达，而是姑且；明知酒不能解决祸福，只是除此之外别无凭依。以酒收束沉重，貌似轻松，实是举重若轻的悲凉。全诗层层收紧、忽而放开，把暮年心态的曲折写得深切而克制。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