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

1. 宿昔：往日、平素；一说早晚之间，谓向来。2. 许：称许、期许，谓人们对自己寄予厚望。3. 宠辱：恩宠与屈辱，指仕途上的得志与失意。4. 斯须：片刻、一会儿，极言其速。5. 左降：贬官降职。古人以右为尊，故称降职为左迁、左降。6. 失恩：失去皇帝的恩宠。7. 前事：以往的经历。8. 空门：佛教。佛家谓诸法皆空，故以空门指佛门。9. 何之：到哪里去；之，动词，往。

往日的功名之途，人们对我多有期许；

可宠与辱只在转眼之间，连我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

一旦失去恩宠，就率先遭到贬降。

回顾此身的前尘往事，无一不是如此；

除了归向佛门，我还能到哪里去呢。

此诗为白居易自题言志、实自伤身世之作。今存句仅首联与末联（“一旦失恩先左降”之下当有脱文），存意已足贯通。起联“功名宿昔人多许，宠辱斯须自不知”，下笔便是两层反差：一是他人与自己的反差——往日功名途中，人们对己期许甚高，许为国器；二是荣辱翻覆之速远出己料——“斯须”言只在一瞬之间，恩宠羞辱的转换快得连自己都措手不及、茫然不知其故。“人多许”与“自不知”相对，众人眼中的必然，与己身遭遇的无常，恰成讽刺：宦海浮沉，本不由人。第三句“一旦失恩先左降”直书本事：一旦恩宠失去，便率先遭到贬降——一个“先”字下得沉痛，谓同僚之中先被贬逐的是自己，写尽元和十年诗人无辜遭忌、骤贬江州的旧事；“左降”即贬官，古以右为尊，左迁谓降职。末联“前事是身俱若此，空门不去欲何之”是全诗收束的反诘：回头看平生种种，前尘往事，此身经历，无不如此无常；既然世事如此，若不归向空门，还要到哪里去？“欲何之”三字以问收束，看似决绝，实是无可奈何的浩叹——白居易谪居期间研习佛理、结交僧人，“空门”云云既是苦闷中的自解，也是以退为思的牢骚。全诗以“许”与“不知”、“前事”与“何之”两重转折，把得志之易、失意之骤、解脱之难写尽，语浅而慨深，是他“达则兼济、穷则独善”思想转折期的自白。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