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登大云寺南楼,赠常禅师

唐代

花尽头新白,登楼意若何。岁时春日少,世界苦人多。

愁醉非因酒,悲吟不是歌。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

注释

1. 花尽:春花凋谢完毕,指晚春。

2. 头新白:头上新添白发。

3. 岁时:一年四季的时令岁月。

4. 世界:佛家语,世为迁流之义(时间),界为方位之义(空间),此泛指人世间。

5. 常禅师:大云寺(一说东林寺相关)的禅师,法名常,生平不详,白居易江州时与之游。

6. 楞伽(léng jiā):即《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禅宗所重经典,主旨说众生迷悟本源、观诸法如实之相。

7. 求师治此病:以'病'喻内心的愁苦烦恼,向禅师求医治心之法。

译文

春花开尽,头上又新添了白发,此时登楼,心情该是怎样?

一年到头,明媚的春日本就稀少;这人世间,受苦的人却何其多。

我的愁醉并不是因为酒,我的悲吟也不是为了歌。

向禅师求教医治这心病的方法,他只劝我诵读《楞伽经》。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游大云寺、登南楼赠常禅师之时,将晚春登临的传统题材翻入宗教哲思,写人世之苦与求法之心,是其江州时期出入佛理的实证。首联'花尽头新白,登楼意若何':春花落尽,头上又添新白,春尽与老至同时而至,此时登楼,是何等心境?'意若何'以问句提起,一开篇便把赏春的轻松荡涤净尽。颔联'岁时春日少,世界苦人多'由一己之感陡然推向普世的观照——一年之中明媚春日本就短暂,而这个世界里受苦的人何其之多!'岁时'与'世界'对举,由时间之促扩至空间之广,个人惜春伤老之情升华为对众生苦难的悲悯,境界骤然阔大,是全诗枢纽。颈联'愁醉非因酒,悲吟不是歌'再深入一层:我的愁醉并非因为酒,我的悲吟也不是为了歌——愁与悲自有其根源,酒与歌不过形迹;这实是承接上联而言,为天下苦人多而愁、为春光短暂而悲,非一己闲愁可比。尾联落到赠禅师的本题:'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向常禅师求教如何医治这种心病,禅师只劝我读《楞伽经》。以'病'字绾合愁悲,视悲悯与烦恼为待治之心疾,而以佛典为药方,禅意与诗情浑然一体。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四联起承转合井然:惜春—悲世—探因—求法,层层推进,把登楼之作写成了一次心灵的问诊,语浅而思深,正是白诗理趣一路的佳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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