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题恒寂师禅室

唐代

人人避暑走如狂,独有禅师不出房。

可是禅房无热到,但能心静即身凉。

注释

1. 恒寂师:恒寂和尚,'师'为对僧人的尊称。禅室:僧人坐禅修行的屋子。2. 避暑走如狂:逃避暑热,奔走如狂,谓人们纷纷寻找凉爽去处,趋之若鹜。3. 禅师:对恒寂的敬称。4. 可是:岂是、难道是(唐人口语用法,表反诘)。热到:热气到达。5. 但能:只要能够。心静即身凉:心一宁静,身体自然清凉。此句化用佛家'心静自然凉'之意。

译文

人们逃避暑热,奔走如狂,唯独禅师安坐,不出房门。

难道是禅房里没有热气进得来吗?只是心一旦宁静,身上自然就凉快了。

赏析

酷暑之中,白居易走访僧房,见恒寂禅师不出禅室,遂题诗于壁,这便是著名的'心静自然凉'一诗的来历。起二句'人人避暑走如狂,独有禅师不出房'以强烈对照开篇:'人人'与'独有'对举,'走如狂'与'不出房'相形,一幅众生避暑、一僧安坐的画面立现纸上。'走如狂'三字极夸张而极真实——长安苦热,贵家争趋水榭山寺,白居易另有《苦热》诗写其烦燥,深知个中滋味;正因写得这样狂热,禅师的静才显出分量。后二句自设问答,翻出全诗主旨:'可是禅房无热到,但能心静即身凉。'难道禅房另有清凉世界、热气到不了吗?不是的——只是心里宁静,身上自然凉快。这一问一答至关重要:若说禅房天幸凉爽,便只是寻常写景;唯其承认'热到'而以心胜之,方见定力的可贵。'心静即身凉'五字,以物理语道禅理,是典型的白居易式说理——不作玄言,只用眼前人情一语道破,遂成千古流传的格言。此诗背后有白居易中年以后渐近佛老的信仰背景:他与僧人往还密切,以禅悦对治烦恼,热如此,人生忧患亦如此。故这首小诗表面谈避暑,实亦是处世哲学的诗化:境由心造,暑从心受,心若不动,万热俱寂。结构上前二句写实,后二句说理,对照与问答两层推进,四句之中起承转合俱全,浅语中有深味,故能脍炙人口,历千年而不失其清凉。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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