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听边鸿

唐代

惊风吹起塞鸿群,半拂平沙半入云。

为问昭君月下听,何如苏武雪中闻。

注释

1. 赋得:凡摘取前人成句或指定题目为诗,题上加"赋得"二字,多用于试帖诗、应制之作或文人集会分题赋诗。

2. 惊风:猛烈骤疾的风。惊,形容风势突兀骇人,兼有使鸿雁惊飞之意。

3. 塞鸿:塞外(北方边塞)的大雁。塞(sài),边塞、边境要地。鸿雁秋日南飞,古诗中常寄寓思乡、怀人之情。

4. 拂:掠过、轻轻擦过。平沙:平坦的沙地,指塞外荒漠沙碛之地。

5. 昭君:王昭君,名嫱,西汉元帝时宫女,后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史称和亲;传说她在匈奴曾于月下听鸿雁哀鸣、弹琵琶寄怨,为后世诗文习用典故。

6. 苏武:西汉杜陵人,武帝时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持汉节牧羊于北海(今贝加尔湖)冰雪之中,啮雪吞毡,不改其志,昭帝时始得归汉。

7. 为问:试问、借问。为(wèi),此处义近"替、给",为问即代为发问。

8. 何如:与……相比怎么样,用于两相比较。

译文

疾骤的狂风猛然掀起了塞外的一群大雁,

它们一半低低掠过平旷的沙地,一半高高飞入云端。

试问当年王昭君在月下听到的鸿声,

比起苏武在风雪中听到的,又哪一种更加凄苦呢?

赏析

这是一首咏边鸿的试帖式小诗,却于二十八字中翻出深沉的历史感喟。首句"惊风吹起塞鸿群",以"惊风"起势,风而曰惊,则鸿之飞散仓皇可知;一个"起"字将静景写活,塞外苍茫中一群大雁被狂风骤然掀上天空,境界阔大而带肃杀之气。次句"半拂平沙半入云"最见剪裁之工:同是一群鸿雁,一半低低掠过平沙,一半高飞直入云际,"半"字复用,既写出雁阵被狂风冲散、高低不齐的实况,又暗暗为下文两种命运张本——低拂平沙者近于人间苦难,高入云者远隔天听,这正是昭君与苏武两般遭际的意象化预演。后二句宕开一笔,以虚拟设问收束:"为问昭君月下听,何如苏武雪中闻。"诗人不写自己听鸿,而遥想两位塞外历史上最著名的闻雁之人——身陷匈奴、雪中持节牧羝的苏武,与远嫁朔漠、月下弹琵琶的王昭君。月与雪,一听一闻,皆是鸿雁南飞之声,却各自牵动着生离死别与家国之思。以问句作结而不答,答案尽在言外:无论贵为阏氏还是贱为羝奴,塞外闻鸿,同是断肠。此诗妙在咏物而不滞于物,前半写景工细,后半用典浑成,由眼前之雁引出千古之恨,小诗遂有大幅面的苍凉。白居易一生关注迁谪流离之人,此诗于塞鸿声中寄寓对天涯沦落者的普遍同情,正是其"感伤"诗心的一贯底色。

从章法看,此诗前实后虚、由物及人,是绝句"起承转合"的典范:起句得势,承句入细,转句凭空掷出两重典故,合句以比较语收住而余音不绝。炼字上,"惊""拂""入"皆下得精警,而"月下""雪中"四字以时令环境烘托心境,一暖冷对照、一孤绝彻骨,可谓不著一字悲愁而悲愁自见。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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