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早春旅怀

唐代

轩车歌吹喧都邑,中有一人向隅立。夜深明月捲帘愁,

此生知负少年春,不展愁眉欲三十。

注释

1. 轩车:有帷幕的车,贵人所乘。2. 歌吹(chuì):歌声与管乐声,泛指繁华喧闹的音乐声。3. 都邑:京城,指长安。4. 一人:诗人自指。5. 向隅(yú):面对屋角。语本《说苑》"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向隅而泣",喻众人欢乐之中孤独失意之人。6. 捲(juǎn)帘:卷起帘子,捲同"卷"。7. 飜(fān):同"翻",飘扬、翻飞。8. 霜雪飘飖(yáo):风霜如雪飘落。飖,飘动。9. 负:辜负,亏欠。10. 少年春:少年时代的美好光阴与志向抱负。11. 不展愁眉:愁眉紧锁不能舒展。12. 欲三十:将近三十岁。

译文

贵人的车马、笙歌乐吹,喧闹着整座京城;人群里偏偏有一个人,独自对着墙角站立。

夜深了,明月照进卷起的帘子,惹人发愁;风霜飘落满脸颊,翻飞作点点星星白发。

这一生算是辜负了少年时的春光志气,愁眉紧锁不能舒展,转眼已年近三十。

赏析

这是白居易早岁居留长安、科第未成时的一首旅怀之作,写繁华都会中一个失意青年的孤独,很能见出诗人早年落魄长安的实感。首句"轩车歌吹喧都邑"先极力渲染长安的热闹:贵人车马络绎,歌管之声盈耳,一个"喧"字把京城的荣华写足。次句"中有一人向隅立"陡然收缩,从满城的热闹中挑出一个人来——"中有"二字如镜头从全景推到特写。"向隅"用《说苑》"满堂饮酒,一人向隅而泣"的典故,满城之乐愈盛,向隅之人愈孤,众与独的对照正由此典而来,用得浑成不露。第三句"夜深明月捲帘愁"转入夜境:喧闹散尽,唯余月色透帘,白日的热闹反衬出夜的冷清,愁绪遂随月光潜入;"霜雪飘飖鬓"句以风霜自苦、白发暗生承接,年华与失意两相催迫。结联"此生知负少年春,不展愁眉欲三十"直抒胸臆:自知辜负了少年春光与抱负,愁眉一锁便到"欲三十"。按唐人进取之习,三十将近而功名无成,正是最切迫的年纪,"欲三十"三字下得极实、极痛,把一个刻苦向学而时命不济的青年形象写到纸上。全诗以乐景写孤身,以白昼之喧衬深夜之寂,再以年岁收束作结,层层逼近;语言仍是白居易一路的浅切本色,而"向隅"一典暗用无痕,热闹与孤独、少年与白头两组对照,使这首小诗在个人牢骚之外,也透露出中唐寒士奔走京华的共同处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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