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校书秋夜感怀,呈朝中亲友

唐代

遥夜凉风楚客悲,清砧繁漏月高时。秋霜似鬓年空长,

汉庭卿相皆知己,不荐扬雄欲荐谁。

注释

1. 校书:校书郎,唐代秘书省及弘文馆掌校勘典籍的官员,为文士释褐初任之职。2. 遥夜:长夜。3. 楚客:本指客居楚地或迁谪之人,屈原、宋玉以来的传统意象,此处借指感秋自伤的士人。4. 清砧(zhēn):捣衣石上发出的捣衣声,秋夜捣衣是思妇怀远、羁旅伤时的传统意象。5. 繁漏:频频作响的更漏声,古代滴水计时的漏壶。6. 秋霜似鬓:鬓发白如秋霜,喻年老。7. 汉庭卿相:以汉喻唐,指唐朝的公卿大臣。8. 扬雄:西汉著名辞赋家、学者,博学多才而长期官位低微,后世借指才高不遇的文士。9. 荐:举荐,向朝廷推荐人才。

译文

长夜里凉风乍起,感秋的游子满心悲凉,

捣衣砧声清冷、更漏声声繁密,正是月轮高悬的时光。

鬓发已白如秋霜,年华只是空自增长,

满朝的公卿都说自己是我的知己——

不举荐扬雄这样的人,还举荐谁呢?

赏析

这是白居易和答谈校书(校书郎为秘书省校正典籍的官员,白居易本人及第后亦曾授此职)秋夜感怀之作的七绝,呈送朝中亲友,实质是一首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怀才不遇之诗。起句“遥夜凉风楚客悲”劈头点出时地与心境:长夜漫漫,凉风骤起,“楚客”本指迁谪羁旅之人(屈原、宋玉一流),此处兼指感秋的士子,一个“悲”字为全诗定调。次句“清砧繁漏月高时”以三个秋夜意象叠加:捣衣的砧声清冷,更漏声繁密,月亮已经升高——砧声是秋思之音,漏声是长夜之记,月高则夜已深而人未眠,不着一个“愁”字而愁绪满纸,这是以景写情的典型手法。第三句“秋霜似鬓年空长”陡然转为己身:秋霜般的花白鬓发,暗示岁月催人,而“空长”二字尤沉痛——年华空自增长,功名却一无所成,“空”字是全篇诗眼。结句“汉庭卿相皆知己,不荐扬雄欲荐谁”用扬雄之典作愤激的反问:汉代朝廷的公卿都是(我的)知己,那么不推荐扬雄(这样的人)又推荐谁呢?扬雄才高而位卑,后世常借指沉沦下僚的文士。此句表面是自许自嘲,骨子里却是尖锐的讽喻:你们满朝卿相都称与我相知,却无一人为国荐贤——言外之意,所谓“知己”皆是虚话。全诗前两句写景蓄势,第三句自伤老大,末句借典抒愤,二十八字层层递进,以问句收束,怨而不怒而讥切自见,深得绝句小中见大之妙。此诗亦折射出元和初年文士群体在仕进之路上普遍的焦灼与不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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