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韩侍郎游郑家池吟诗小饮

唐代

野艇容三人,晚池流浼浼。悠然依棹坐,水思如江海。

宿雨洗沙尘,晴风荡烟霭。残阳上竹树,枝叶生光彩。

我本偶然来,景物如相待。白鸥惊不起,绿芡行堪采。

齿发虽已衰,性灵未云改。逢诗遇杯酒,尚有心情在。

注释

1. 韩侍郎:韩姓的侍郎,白居易同时交游者,侍郎为尚书省诸司之长、从三品高官。

2. 浼浼(měi měi):水流畅通平缓、盈满的样子。语本《诗经·邶风·新台》'河水浼浼'。

3. 依棹(zhào):靠着船桨。棹,划船的桨。

4. 水思:面对水而生的思绪、遐想。

5. 宿雨:隔夜的雨。

6. 白鸥惊不起:白鸥见人而不惊飞。用《列子·黄帝》海上之人与鸥鸟游、无机心则鸥鸟不猜之典,喻心境淡泊忘机。

7. 芡(qiàn):水生植物,又名鸡头,叶浮水面,果实可食。

8. 行堪采:正可以采摘。行,将、正。

9. 性灵:性情心灵,指对自然、诗酒的感发兴会。

10. 齿发:牙齿与头发,代指形体衰老。

译文

一只野艇容得下三个人,傍晚的池水平缓地流淌。我悠然靠着船桨坐着,面对池水,思绪浩渺如江海。

一夜宿雨洗净了沙尘,晴日的风荡开烟霭。残阳照上竹树,枝叶顿时生出光彩。

我本是偶然来到这里,景物却像特意等候着我。白鸥见人并不惊飞,碧绿的芡实正可采摘。

牙齿头发虽然已经衰老,性灵却还没有改变。逢着诗、遇着酒,兴致与心情还在。

赏析

此诗为白居易与韩侍郎(当指韩愈一系朝中侍郎,白居易于元和末长庆初在长安与韩愈有交游同游之迹)同游郑家池塘、吟诗小饮之作,是一首即兴写景而以性灵自许的五古。

开头'野艇容三人,晚池流浼浼',一只野艇容得下三人(诗人与韩侍郎等),傍晚的池水缓缓流动。'浼浼'(měi měi)状水流平缓盈满之貌,叠字起势,已具闲远之致。'悠然依棹坐,水思如江海'二句最见精神:悠然靠着船桨坐着,眼前的池水竟引出如江海般浩渺的思绪。池与江海之别,是空间之小与心量之大的对照——一池晚水而能生江海之思,正是'以小见大'的诗歌心理,也暗写二人胸襟之旷。

中段写晚景,四句皆晴霁清嘉:'宿雨洗沙尘,晴风荡烟霭',一夜宿雨洗净沙尘,晴风荡开烟霭;'残阳上竹树,枝叶生光彩',落日余晖照上竹树,枝叶顿时生出光彩。'宿雨'与'晴风'一洗一荡,天地为之一新;'残阳'与'光彩'以炼字取胜——夕阳斜照,枝叶如镀金辉,一个'生'字把静景写活。

结尾转向抒怀,妙在处处用'反笔':'我本偶然来,景物如相待'——我本是偶然到此,景物却像专诚等候一般;'白鸥惊不起,绿芡行堪采',白鸥见人不惊,绿嫩的芡实正堪采摘。白鸥不惊,暗用《列子·黄帝》海翁忘机则鸥鸟不猜之典,写人与自然两忘相安,也暗喻诗人与友人无机心之交道。末四句自省:'齿发虽已衰,性灵未云改。逢诗遇杯酒,尚有心情在。'牙齿头发虽然已经衰老,性灵却还没有改变;逢着诗、遇着酒,兴致心情都还在。全诗以'衰'与'不改'对举作结,衰的是形体,不衰的是诗心酒兴与对山水的敏感,于闲游小饮中自见老而弥笃的生命热情。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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