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蓝田路作

1. 停骖（cān）：勒住驾车之马使停下。骖，驾于车两旁的马。2. 蓝田：唐县名，属京兆府，在今陕西蓝田，境内有蓝田山，为出长安东南行必经之地。3. 绝顶：山的最高峰。4. 上盘：盘旋而上。5. 韩公坡：蓝田道上坡名，相传与韩姓有关，为东南行所经。6. 次：临时驻宿，旅途中停留。《左传》“凡师……过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此处为投宿义。7. 蓝桥水：蓝桥驿旁之水，蓝桥在蓝田县东南，唐时驿道所经。8. 浔阳：唐江州治所（今江西九江），白居易此行贬地为江州司马。9. 跙（jù）：行不进貌，“马蹄跙”谓马蹄踟蹰迟滞。10. 始行七十里：才走了七十里路。

停下骖马问问前路，前路正隐没在秋云里。

苍苍茫茫的县南道路，远去的旅程从这里开始。

忽然盘旋登上绝顶，众山都在脚下俯视。

低头看那千万座山峰，峰头像波浪般涌起。

早晨经过韩公坡，傍晚投宿在蓝桥水边。

浔阳将近四千里之遥，我才走了七十里。

人已烦倦，马蹄也迟滞不前，劳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此诗是白居易元和十年（815）贬江州司马、初出长安蓝田路上的纪行之作，以行程写心情，是“谪旅诗”中质朴有力的一篇。开头“停骖问前路，路在秋云里”——勒住骖马询问前路，而前路隐没在秋云深处，一问一答之间，写出前路茫茫、吉凶未卜的心境；“苍苍县南道，去途从此始”，蓝田县南的道路苍苍茫茫，漫长的贬途就从这里开始，“从此始”三字下得极沉重，因为这“始”意味着与长安、与朝廷的彻底远离。中四句写山行之奇险：“绝顶忽上盘，众山皆下视。下视千万峰，峰头如浪起”——盘旋而上绝顶，回看众山尽在脚下，千万峰头如波涛涌起。连用两个“下视”，复沓成势，“如浪起”的比喻尤佳：把静止的群山写成翻腾的浪，既状蓝田山势之雄，也暗喻诗人心中被贬逐掀起的波澜，以壮景写愁怀，愈壮愈悲。“朝经韩公坡，夕次蓝桥水”以朝、夕对举纪行程，韩公坡、蓝桥皆蓝田道上实有之地（蓝桥驿在蓝田县东南，白居易《蓝桥驿见元九诗》可证此路为东南行必经）；而“浔阳近四千，始行七十里”二句最是警策——目的地江州浔阳将近四千里，而才走了七十里！数字的巨大反差，把贬途的漫长无望写得触目惊心，不作一句愁语而愁绪满天。结尾“人烦马蹄跙，劳苦已如此”——人已烦倦，马蹄也踟蹰不前，才七十里人马便已如此，则四千里之劳苦可想而知。全诗以纪程为骨，以数字对照为眼，语浅意深，正是白居易五古纪行本色。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