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感秋

唐代

沙草新雨地,岸柳凉风枝。三年感秋意,并在曲江池。

早蝉已嘹唳,晚荷复离披。前秋去秋思,一一生此时。

昔人三十二,秋兴已云悲。我今欲四十,秋怀亦可知。

岁月不虚设,此身随日衰。暗老不自觉,直到鬓成丝。

注释

1. 曲江:即曲江池,在唐长安城东南隅,开元间疏凿为胜境,为士女游赏之地。

2. 嘹唳(liáo lì):声音响亮而凄清,此处形容蝉鸣。

3. 离披:分散下垂、凋零委顿的样子。

4. 前秋去秋:从前的秋天和去年的秋天。

5. 昔人三十二:指宋玉。宋玉《九辩》有‘悲哉秋之为气也’之语,为悲秋之祖;此处谓其三十二岁时已发悲秋之叹。

6. 秋兴:因秋而起的感兴。

7. 欲四十:将近四十岁。古人以四十为壮盛之极而渐衰之始,《论语》有‘四十而不惑’。

8. 暗老:在不知不觉中衰老。

9. 鬓成丝:两鬓的头发变得如丝般花白,语本李白‘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意。

译文

新雨之后沙草一片湿润,岸边的柳枝在凉风中摇曳。

三年来对秋天的感怀,都汇聚在这曲江池畔。

早秋的蝉声已经凄厉,晚开的荷花又已凋残。

从前之秋、去岁之秋的心事,此时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昔年宋玉三十二岁,悲秋的感慨已经很深。

我如今年近四十,这秋天的情怀也可想而知。

岁月从不白白流逝,这副身躯随之日渐衰朽。

衰老在不知不觉间进行,直到两鬓变成霜丝。

赏析

曲江是长安东南的游赏胜地,也是白居易任京官时经常流连之地。此诗以‘感秋’为题,将一己的身世之感熔铸于曲江秋色之中。开头四句先写景后点题:‘沙草新雨地,岸柳凉风枝’,新雨过后的沙草、凉风中的岸柳,笔调清疏,秋气已足;随即以‘三年感秋意,并在曲江池’总束——三年来的秋思竟都汇聚于此池之畔,起笔便有时间叠印的纵深。‘早蝉已嘹唳,晚荷复离披’承接写景:早秋之蝉声已显凄厉,残荷倾侧零落,‘嘹唳’‘离披’两个状词皆含衰飒之声态。而‘前秋去秋思,一一生此时’是全诗枢纽:往年之秋与去岁之秋的种种心事,都在此时此刻一齐涌上心头——眼前之秋遂成了历代之秋的汇聚点,构思极巧。下半转入身世:‘昔人三十二,秋兴已云悲’暗用宋玉悲秋之典而以年岁实之;‘我今欲四十,秋怀亦可知’,诗人此时年近四十,古人视四十为‘不惑’而体力渐衰之年,故秋怀更深。‘岁月不虚设,此身随日衰’二句最为冷峻:岁月从不空过,它在人身上的刻痕便是日复一日的衰老;结句‘暗老不自觉,直到鬓成丝’尤堪玩味——衰老是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完成的,待到发觉,已是两鬓如霜。全诗由景入情,由今溯昔,把一次游园的秋感扩展为对生命进程的省察,语言平白而感慨深沉,体现了白居易感伤诗一贯的切己与真挚。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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