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骆山人野居小池
唐代 白居易
茅覆环堵亭,泉添方丈沼。红芳照水荷,白颈观鱼鸟。
拳石苔苍翠,尺波烟杳渺。但问有意无,勿论池大小。
门前车马路,奔走无昏晓。名利驱人心,贤愚同扰扰。
善哉骆处士,安置身心了。何乃独多君,丘园居者少。
注释
1. 骆山人:姓骆的隐士,事迹不详。野居:居处郊野。处士:未仕或不仕的士人,下文'骆处士'同指此人。
2. 环堵:四面环着土墙的狭小房间,语出《礼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形容居室简陋窄小。
3. 方丈沼:一丈见方的池塘。沼(zhǎo),小池。
4. 拳石:拳头大小的石头,指池中假山小石。尺波:一尺来宽的水波,极言池小。
5. 杳渺(yǎo miǎo):深远渺茫貌。
6. 扰扰:纷乱烦扰貌。
7. 安置身心了:了(liǎo),完毕、妥帖。谓身心都得到妥当安顿。
8. 多:推重、赞美。丘园:山林田园,指隐居之处。
译文
茅草覆盖着四面土墙的小亭,泉水注入一丈见方的池塘。红艳的荷花照着水,白颈的水鸟俯看游鱼。
拳头大的石头上苔色苍翠,尺许宽的波面烟水杳渺。只问它有没有意趣,不要论池子的大小。
门前车马的大路上,人们从早到晚奔走不停。名利驱使着人心,贤者愚者都纷纷扰扰。
好啊骆处士,把身心都安顿妥帖了。为什么我独独推重您,因为隐居丘园的人实在太少。
赏析
《过骆山人野居小池》是白居易访问隐士骆山人(处士)野居后题咏其小池的诗,主旨是以小见大、以心境论高下。开篇四句白描野居与小池:'茅覆环堵亭,泉添方丈沼'——茅草覆盖着四面土墙的简陋小亭,泉水注入方丈大小的池塘。'环堵'言其室之狭(四面各一堵之墙),'方丈'言其池之小,两个量词先已立定'野居'的寒素格局;'红芳照水荷,白颈观鱼鸟'则于简朴中见生色:红荷照水,白颈水鸟俯观游鱼,色彩红白相映,动静相宜。'拳石苔苍翠,尺波烟杳渺'更把小推向极致:拳头大的石头上苔色苍翠,一尺来宽的波面却烟水杳渺——拳石尺波而具苍翠杳渺之致,咫尺之内有万里之势,这是隐士心量的写照。于是逼出全诗警句:'但问有意无,勿论池大小'——只问这池有没有意趣,不要论它的大小。这一联是诗眼,也是白居易审美观的宣言:园林之美不在规模而在意境,正像人生之价值不在穷通而在心之所安。以下转入对门前世界的反照:'门前车马路,奔走无昏晓。名利驱人心,贤愚同扰扰'——门外车马大路,人们从早到晚奔走不停;名利驱使人心,无论贤者愚者都纷纷扰扰。以'门前'与池上对举,空间只隔一门,却是两个世界;'贤愚同扰扰'一语尤峻刻,贤者亦不免为名利所驱,可见尘网之密。尾联以赞作结:'善哉骆处士,安置身心了。何乃独多君,丘园居者少'——好啊骆处士,把身与心都安顿好了;为什么我独独赞许您呢?因为丘园隐居的人实在太少了。'安置身心了'五字平淡而极重:身体栖于环堵茅亭,心游于尺波拳石,身心俱得其所,这正是白居易毕生追求而自愧未至的境界(他自处于'中隐',终不如骆生之真隐)。'何乃独多君'的'多'是推重之意。全诗五言十六句,前半写景愈小愈精,后半议论愈说愈透,章法上以'小池'与'车马路'、'有意'与'名利'两组对立撑起骨架;语言仍是白氏本色,浅切平易而理致深远。诗中'但问有意无'的审美命题,下开宋人园林美学(如'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一路的意趣论)之先河,而'安置身心了'也透露出白居易晚年哲学的终极关切:如何在扰扰尘世中为身心觅得一个安顿之所。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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