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笋

唐代

此州乃竹乡,春笋满山谷。山夫折盈抱,抱来早市鬻。

物以多为贱,双钱易一束。置之炊甑中,与饭同时熟。

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每日遂加餐,经时不思肉。

久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

注释

1. 此州:指江州(今江西九江),其地庐山一带盛产竹笋。

2. 山夫:山民、山农。

3. 鬻(yù):卖。

4. 物以多为贱:物品因数量多而价贱,语含双关,暗寓人满则贱的世情。

5. 双钱:两枚铜钱。一束:一捆。

6. 甑(zèng):蒸食用的陶制炊具。

7. 箨(tuò):笋壳、笋衣。坼(chè):裂开。故锦:旧锦缎,形容笋壳绽裂之状。

8. 擘(bò):掰开、剖开。素肌:洁白的笋肉。新玉:喻笋肉莹润如新剖之玉。

9. 经时:历时很久、相当一段日子。

1

0. 京洛:京城长安与洛阳,泛指两京,作者久居之地。

1

1. 踟蹰(chí chú):犹豫、迟疑。

1

2. 南风吹作竹:南风一吹,笋便拔节长成竹子,谓时令易过,笋须趁嫩而食。

译文

这个州本是竹子的故乡,春笋长满山谷。

山农折下满怀的竹笋,一早抱到市集上去卖。

东西因为多就贱了,两个铜钱能换一捆。

放进炊甑里,和饭一同蒸熟。

紫色的笋壳绽裂,像旧锦缎裂开;剥出洁白的笋肉,像新玉一样。

于是每天都多添一碗饭,好些日子连肉都不想了。

长久做京洛的客居之人,这滋味从来吃不够。

趁嫩快吃吧,不要犹豫,南风一吹,笋就要长成竹子了。

赏析

此诗咏食笋小事而生机盎然,是白居易闲适诗中'以小见大'的典型:一道山蔬里,写出贬居生活的清苦与自足。起四句'此州乃竹乡,春笋满山谷。山夫折盈抱,抱来早市鬻',先写物产之盛:此地本是竹乡,春笋漫山满谷;山农折下满怀的笋,一早抱到市上叫卖。'盈抱'状其多,'抱来'见其质朴,寥寥数语,一幅江州春山早市图已宛然在目。'物以多为贱,双钱易一束'承上生发:东西因多而贱,两个铜钱便可换一捆——'物以多为贱'看似议论笋价,实则语意双关,隐然寄托才士不遇、人多则贱的世情感慨,浅语中藏针。中四句写食笋之美最为精彩:'置之炊甑中,与饭同时熟。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笋与饭同甑蒸熟,揭开时紫色的笋壳绽裂,如旧锦绽开;剥出洁白的笋肉,似新玉初擘。'故锦''新玉'两个比喻,一写外壳之陈而裂,一写笋肉之洁而嫩,炼字设色,把寻常一餐写得色泽分明、触手可感。'每日遂加餐,经时不思肉'以夸张之笔收束食欲之乐:天天为此加餐,许久连肉都不想了——'不思肉'三字俚俗而真切,正是乐天本色。结尾四句宕开:'久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久居京城洛阳,这滋味向来难得吃足;如今既然遇上,就赶紧吃吧,别再犹豫,南风一吹,笋都要长成竹子了!结句尤妙:以'南风吹作竹'说笋之易老、时之难留,把'及时而食'的口腹之劝升华为对好时光易逝的警觉,与'花开堪折直须折'同一机杼而更觉朴野可爱。全诗从山野到甑灶到舌尖,一气贯注,谐趣与理趣兼得,平淡中见真切的生活热情。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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