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
唐代 白居易
帆影日渐高,閑眠犹未起。起问鼓枻人,已行三十里。
船头有行灶,炊稻烹红鲤。饱食起婆娑,盥漱秋江水。
平生沧浪意,一旦来游此。何况不失家,舟中载妻子。
注释
1. 鼓枻(yì):敲击船桨,指划船。枻,船桨。
2. 行灶:可以移动的炉灶,置于船头用以炊煮。
3. 婆娑:盘旋起舞、舒展自如貌。
4. 沧浪意:隐逸江湖之志。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之典,渔父歌沧浪而隐于江湖。
5. 不失家:不失去家庭的团聚,指携家同游。
6. 妻子:妻与子。
译文
帆影随着日头渐渐升高,我闲睡还没有起身。起身问那摇桨的船夫,船已经走了三十里。
船头支着行灶,煮稻米、烹红鲤。吃饱了起身盘旋起舞,用秋江的水盥洗。
平生怀着的沧浪隐逸之意,一旦实现了来此游历。何况还不曾失去家,舟中载着妻子儿女。
赏析
《舟行》是白居易写江上舟居之乐的五言古诗,约作于元和十年贬江州途中或此后江州司马任内沿江行旅之时。开篇以时间写行程之闲:“帆影日渐高,閑眠犹未起”,太阳渐高、帆影渐短,诗人却还在安然酣睡;醒来“起问鼓枻人,已行三十里”——问摇桨的船夫,已经走了三十里。不写行路而写睡觉,不写赶程而写“已行三十里”的不知不觉,行程的悠然、心境的松弛全在这两句问答之中,起笔便与众不同。“船头有行灶,炊稻烹红鲤”,船头支起行灶,煮饭烹鲤,现煮现吃,一幅水上人家的鲜活图景;“饱食起婆娑,盥漱秋江水”,饱食之后起身婆娑起舞,用秋江之水盥洗——以江为盆、以船为家,任性自适之态跃然纸上。结尾四句点破题旨:“平生沧浪意,一旦来游此。何况不失家,舟中载妻子”——平生怀抱着沧浪濯缨的隐逸之志,如今一旦得遂此游;何况这游并不以牺牲家室为代价,舟中还载着妻子同行。这一结极见白居易的特色:他向往隐逸,却不肯做苦行式的遗世独立,而要在“不失家”的前提下兼得江湖之乐,妻子同舟,家在江上,隐与家两全——这正是白氏“中隐”人生观在行旅诗中的流露。全诗以白描取胜:帆影、闲眠、行灶、红鲤、秋水、妻子,寻常物事信手拈来,安顿成一幅其乐融融的江上生活画卷;“沧浪”之典收束全篇,使闲适之乐有了出处之志的底色,淡语之中自见襟怀。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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