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王山人

唐代

闻君减寝食,日听神仙说。暗待非常人,潜求长生诀。

言长本对短,未离生死辙。假使得长生,才能胜夭折。

松树千年朽,槿花一日歇。毕竟共虚空,何须夸岁月。

彭殇徒自异,生死终无别。不如学无生,无生即无灭。

注释

1. 王山人:姓王的隐士,山人对隐士道士的敬称,名字与生平未详。2. 非常人:不同寻常的异人,指传说中的神仙真人。3. 长生诀:长生的秘诀,道教养生求仙之术。4. 生死辙:chè,生与死的车辙,喻生死流转的常轨。5. 夭折:yāo zhé,未成年而死,短命。6. 槿花:jǐn,木槿之花,朝开暮落,古人以喻生命短暂。7. 虚空:空无所有,佛家语,谓一切法毕竟空。8. 彭殇:彭,彭祖,传说寿八百岁,古之长寿者;殇(shāng),未成年而亡者;彭祖与殇子的寿夭之辨出自《庄子·齐物论》。9. 无生:佛家语,谓诸法本自不生,体悟无生即无灭,超脱生死轮回。

译文

听说你减少睡眠饮食,天天听讲神仙之说。

暗地里等待非常的异人,潜心地求取长生的秘诀。

所谓长本来就是对着短说的,终究没有脱离生死的轨辙。

假使真能够长生不老,也不过是胜过夭折。

松树活过千年终归朽坏,槿花盛开一日随即凋歇。

毕竟同归于虚空,何必夸耀岁月的长些。

彭祖与殇子只是表面不同,就生死而言终究没有分别。

不如修学无生之法,无生也就无所谓寂灭。

赏析

《赠王山人》是一首以诗论道的哲理诗,所与论辩的对象是一位醉心神仙之说、潜求长生的王姓隐者。全诗层层设问、步步紧逼,最终以佛家"无生"之旨收摄道家"长生"之求,是白居易出入儒释道的思想自白。开篇先立对方之说:"闻君减寝食,日听神仙说。暗待非常人,潜求长生诀"——听说你减少睡眠饮食,天天听讲神仙之道,暗中等待非常之人,潜求长生的秘诀。四句纯是客观铺陈,"减""暗""潜"三字已含委婉的疑虑。随即开始论辩:"言长本对短,未离生死辙"——所谓"长"本来就是对着"短"而说的,只要有长短之较,就始终没有脱离生死的轨辙;这一句是全诗思辨的枢纽:长生之说仍以死为对待,故仍在生死之内。于是再退一步假设:"假使得长生,才能胜夭折",即便真能长生,也不过胜过夭折而已。接着以两个最日常的意象作对比论证:"松树千年朽,槿花一日歇。毕竟共虚空,何须夸岁月"——松树千年,终归于朽;槿花(jǐn,朝开暮落之花)一日,旋即凋歇;从毕竟空无的角度看,千年与一日同为虚空,何必以年岁之久夸耀于人。此意直逼《庄子·齐物论》彭祖与殇子齐一之旨,故下文径直说破:"彭殇徒自异,生死终无别",彭祖长寿与殇子夭折只是表面的差异,就生死本体而言终究无别。既然生死无别,则当另辟蹊径:"不如学无生,无生即无灭"——不如修学佛家的"无生"法门:本自无生,自然无灭,这才是超出对待、彻脱生死的路。全诗以破显立,先破"长生"再立"无生",由道入佛,逻辑严整如短论,而以松槿两个意象把抽象之理说得更然,理趣与形象兼得,代表了白居易晚年好谈禅理的诗风之先声。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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