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仆射

唐代

富贵人所爱,圣人去其泰。所以致仕年,著在礼经内。

玄元亦有训,知止则不殆。二疏独能行,遗迹东门外。

清风久销歇,迨此向千载。斯人古亦稀,何况今之代。

遑遑名利客,白首千百辈。惟有高仆射,七十悬车盖。

我年虽未老,岁月亦云迈。预恐耄及时,贪荣不能退。

中心私自儆,何以为我戒。故作仆射诗,书之于大带。

注释

1. 仆射(pú yè):官名,尚书省副长官,唐中期后为宰相之职。此指高姓仆射。

2. 去其泰:去掉过分的东西。泰:过甚。语本《礼记》圣人制礼以去泰去甚之意。

3. 致仕:交还官职,即退休。

4. 玄元:指老子,唐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知止则不殆:语出《老子》"知止可以不殆"。

5. 二疏:汉疏广、疏受叔侄,同为太子太傅、少傅,功成辞归,公卿大夫设祖道饯送于东都门外。

6. 遑遑:匆忙不安的样子,形容奔竞求利。

7. 悬车:古人七十致仕,废车不用,故称退休为"悬车"。

8. 耄(mào):年老,八九十岁曰耄。大带:束衣的大带,古人可于带上书写箴戒之语。

译文

富贵是人人都爱的,圣人却主张去掉过分的贪求。

所以到年龄便退休,明文写在礼经之内。

老子也有教训:知道适可而止,才不会遭到危殆。

汉代二疏独能实行这道理,辞归的足迹留在东门外。

这股清风吹拂既久,至此几乎消歇,将近千年。

这样的人古代就少有,何况在如今的时代。

匆忙奔竞的名利之客,白了头发的何止千百辈。

惟有这位高仆射,七十岁便悬起车盖辞官归老。

我的年纪虽然未老,岁月却也不断流逝。

预先忧恐到了老年,贪恋荣禄而不能引退。

心中私自警戒自己:拿什么作为我的鉴戒?

所以写下这首仆射诗,把它抄录在束衣的大带上。

赏析

此诗咏一位七十悬车致仕的高姓仆射,借以自警。开篇先立论:富贵人人所爱,而圣人主张"去其泰"——凡太过盛者则当去之,《礼经》遂有到年致仕之文;又引老子(玄元)"知止不殆"之训,再举汉代疏广、疏受叔侄功成身退、祖道东门外送车数百乘的故事,层层铺垫,说明见机而退本是古义。接着慨叹这道"清风"销歇近千年,斯人古已罕见,何况今世——"遑遑名利客,白首千百辈",汲汲营营至死不休者比比皆是,两相对照,"惟有高仆射,七十悬车盖"之可贵便一字千钧。后段转到自身:作者自言年虽未老而岁月已迈,预恐耄耋之年贪荣恋栈、不能引退,于是"中心私自儆",把这首诗"书之于大带",随身佩系,以为终身之戒。全诗由议论而咏人,由咏人而及己,结构层层收拢,最终落在一个"戒"字上。白居易一生深于老氏知足之旨,屡以知止、中隐自持,此诗正见其以礼、道自守的人生态度;而以诗为箴、书带自警的细节尤为真切生动,也印证了他"篇篇无空文"的诗必须有益于身心世用的实用诗观。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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