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乐
唐代 李贺
芳草落花如锦地,二十长游醉乡里。红缨不动白马骄,
陆郎倚醉牵罗袂,夺得宝钗金翡翠。
注释
1. 少年乐:乐府题,属《结客少年场行》一系,咏贵游少年事。2. 醉乡:沉醉的境界,谓终日饮酒游乐于其中。3. 红缨:马冠上的红色缨饰。白马骄:白马昂首骄嘶之态,骄兼指人马之气盛。4. 陆郎:指南朝乐府《明下童曲》“陆郎乘斑骓”之陆郎,代指骑马游冶的俊俏少年。倚醉:倚仗着醉意。5. 罗袂(mèi):丝罗衣袖,代指女子。6. 金翡翠:饰有翡翠(翠鸟羽)的金钗,与宝钗皆女子首饰,此言少年豪夺佳人钗饰以为定情之赠。
译文
芳草萋萋、落英缤纷,铺得大地如锦绣一般,二十岁的少年郎终年遨游在醉乡之中。
骏马飞驰,马冠上的红缨纹丝不动,白马昂首,何等骄纵。
少年倚着醉意牵住佳人的罗袖,夺得她的宝钗和金翡翠钗饰。
赏析
《少年乐》是李贺拟乐府旧题之作(乐府有《结客少年场行》一系,多咏游侠少年),写长安贵游少年纵酒驰马、倚醉风流的生活,画面明艳飞动,而于艳羡之外微含讽意。
开篇“芳草落花如锦地,二十长游醉乡里”,先铺一幅春景:落花芳草铺满大地,如锦绣一般——这是少年驰骋的舞台;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郎,就终日遨游在这醉乡之中。“如锦地”极写春色之盛,也暗写其家境之豪;“长游醉乡”四字点题,醉乡者,终年沉醉之地也,其人之倜傥不羁、挥霍青春,一笔便出。“二十”与“长”字对读,尤见讽刺:年华方始,却已是“长”醉不归。
“红缨不动白马骄”是全诗写得最精彩的炼字之句:白马昂首嘶风,其人骄态自见;而马冠上的红缨竟“不动”——马行如飞而缨不动,见其鞍马之稳、驭术之精、气度之娴雅;一“骄”字属马亦属人,人马相映,富贵少年的翩翩风姿跃然纸上。这一句以静写动,以细部(红缨不动)写整体(纵马飞驰),正见李贺观察炼字之工。
结尾“陆郎倚醉牵罗袂,夺得宝钗金翡翠”转入冶游之笔:“陆郎”用陆机少年时代“好游权门”(一说用“陆郎乘斑骓”乐府意)或南朝乐府《明下童曲》“陈郎娇窈窕,陆郎乘斑骓”典,代指骑马游冶的美少年;他倚着醉意牵住女子的罗袖,夺得了她的宝钗与金翡翠钗饰——这是游侠少年狎游平康、豪夺风流的一幕,“倚醉”“牵”“夺得”三个动作连下,写尽其醉态可掬、任性放诞。金翡翠、宝钗极言其赠遗之豪奢,与篇首锦地宝马相呼应。
全诗仅六句,却有声色(红缨、白马、罗袂、金翠)、有动作、有神态,把盛唐以来贵游少年的形象写得飞动如生。然而细味之,“长游醉乡”、“倚醉”、“夺得”诸语,在明艳底下并非全无贬意:李贺一生困顿,二十余岁沉沦下僚,他写别人“二十长游”,未尝没有自家“二十不得志”的隐痛在。表面的观赏赞叹之中,微露讽时与自伤,正是此诗浅语深味之处。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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