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曲

1. 莫愁曲：乐府《清商曲》旧题；莫愁为古歌中女子名，相传善歌，有洛阳莫愁、石城莫愁诸说，后世以“莫愁”兼取“不知愁”字面之意。2. 龙陂：蓄水之陂，地名有龙川、龙陂之称，泛指城下大陂；堞（dié）：城上齿状矮墙。3. 石榴：石榴花红似火、结实累累，多植于豪门庭院。4. 青丝：青色丝绳；五马：太守驾五马之车，此泛指贵家车马；黄金络：以黄金为马牛头上的络饰，语本古诗“黄金络马头”。5. 白鱼驾莲船：舟形如白鱼，采莲之船；莲船：采莲小舟。6. 沉香楼：以沉香木建饰之楼，极言其华贵。7. 瑶瑟：饰玉的瑟；倾帘钩：残月西斜，光挂在帘钩上，如倾泻而下。8. 槿（jǐn）花：木槿花，朝开暮落，故以喻荣华短暂。

荒草长在龙陂之下，

乌鸦在城头矮墙上噪鸣。

这城里住的是什么人？

城角栽着石榴树。

青丝绳系着五匹骏马，

黄金络头装饰着双牛。

白鱼般的莲舟荡开碧波，

夜里作十里之游。

归来时无人相识，

暗暗登上沉香楼。

罗床边倚着瑶瑟，

残月的光倾泻在帘钩上。

今日槿花已经零落，

明朝桐树又将逢秋。

如果辜负了平生的心意，

又怎能名叫作“莫愁”？

《莫愁曲》本乐府旧题，莫愁为古乐府中善歌的女子，有洛阳莫愁、石城莫愁两说。李贺借旧题翻出新意。首联“草生龙陂下，鸦噪城堞头”，以龙陂荒草、城头鸦噪起兴，苍凉杂沓之声色为全诗定下调子；“龙陂”或即泉陂龙川之地名，鸦噪堞头则是日暮乱景。次联“何人此城里？城角栽石榴”设问自答：这城里住的是什么人？在城角栽着石榴——石榴多子而花红如火，暗示朱门人家的富贵。三联“青丝系五马，黄金络双牛”极写豪侈：青丝绳系着五匹骏马，黄金络头装饰双牛，车马之盛如画。四联“白鱼驾莲船，夜作十里游”，白鱼般的莲舟夜游十里，写尽冶游之乐。五联笔锋一转：“归来无人识，暗上沉香楼”，夜游归来无人相识，暗暗登上沉香楼——富贵繁华之中原来藏着幽独；罗床倚瑶瑟、残月倾帘钩两个静景，写楼中人夜深难眠，瑟横床畔、残月斜挂帘钩，华美而空寂。“今日槿花落，明朝桐树秋”，槿花朝开暮落，桐叶一秋即凋，两种短促易衰的意象并举，把繁华无常点破。尾联“若负平生意，何名作莫愁”，直逼题面：如果辜负了平生心意，又怎么能叫作“莫愁”？——名为莫愁而实则大愁，乐府旧题在李贺笔下成了一声冷峭的反问。全诗前半极写豪乐，后半层层剥出空虚，以残月、落花、秋桐等意象铺垫，结构上先扬后抑，深得讽喻之旨。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