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上行

1. 塘上行：乐府《相和歌辞》旧题，古辞及甄后等作多咏离愁弃置之悲。

2. 藕花：荷花、莲花。

3. 凉露：清凉的露水。

4. 花缺：花瓣残缺、凋落不全。

5. 藕根：荷的地下根茎，即藕。

6. 涩（sè）：不滑润、滞涩，此处形容藕根粗粝滞涩之状，兼有艰涩不快的感受意味。

7. 雌鸳鸯（yuān yāng）：单只的雌性鸳鸯。鸳鸯雌雄常并游，古诗文以之喻夫妇，着一“雌”字而雄者缺席，暗寓孤栖失偶。

8. 溘溘（kè kè）：水声，形容塘水流动拍击之声。溘，忽然、水流声。

荷花上凝着冰凉的露水，

残缺的花瓣凋落，水底的藕根透着滞涩的秋意。

一只雌鸳鸯孤零零地飞落在塘上，

静夜里，只听得塘水溘溘地流响。

《塘上行》本为乐府旧题，古辞多写妇人遭弃、忧思绵绝之情，李贺此篇仅二十字，却以极简之笔重写这一题中的离愁，是典型的“长吉体”短章。

前二句写荷塘秋景：“藕花凉露濕，花缺藕根涩。”荷花上凝着凉冷的露水，一个“湿”字透出彻夜的寒意；“花缺”指花瓣残缺凋落，“藕根涩”写水下藕根的滞涩——花在上而残，根在下而涩，一上一下，皆无生意。李贺炼字之奇，正在“凉”“涩”这类通感式的形容：露本无温，根本无味，着此二字，满塘秋气便扑面而来。这两句看似纯写景，实则句句有人：夜立塘上的那双眼睛，才见得如此细微。

后二句骤然转出声响与动态：“飞下雌鸳鸯，塘水声溘溘。”一只雌鸳鸯独自飞落在塘上，静夜之中只听得塘水溘溘作响。鸳鸯本是成双之鸟，古诗中恒为恩爱之象，此处偏着一“雌”字，单飞孤宿，则雄者何在？不言而喻。全诗至此戛然而止，剩下那单调的溘溘水声，正是塘边人彻夜难眠、心绪不宁的写照——以声结情，余音不绝。

此诗之妙全在含蓄：不着一个“思”字、“怨”字，而弃妇（或思妇）形单影只、独对残荷听水声的凄凉已浸透纸背。残花、凉露、涩根、孤雌、水声，五个意象层层叠加，冷色调与独宿之悲相呼应，深得乐府《塘上行》“愿君广末光，妾得沾余辉”式的幽怨神理，而表现上更为凝练奇峭，正是李贺化古题为己有的本领。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