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鹰词
唐代 柳宗元
淒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云披雾裂虹蜺断,
爪毛吻血百鸟逝,独立四顾时激昂。炎风溽暑忽然至,
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
注释
1. 淅沥(xī lì):风雨、霜叶之声,此写凄风细碎之声。2. 上击:自下而上搏击,苍鹰迎风向高处冲飞。3. 虹蜺(ní):即虹霓,雨后天空的彩色圆弧,雄曰虹、雌曰蜺。4. 爪毛吻血:爪上沾毛、口吻带血,极写苍鹰搏杀之烈。5. 百鸟逝:众鸟惊散逃遁。6. 炎风溽暑:湿热熏蒸的南方暑气,暗指谪居的炎荒之地永州。7. 清商:商声属金、主秋,清商即秋风,古以商声为萧瑟悲凉之音。8. 复为假:再借给我,假,借助。9. 万累(lèi):种种束缚牵累;累,系累、罗网。10. 云间翔:冲出云霄自由翱翔。
译文
凄风淅沥作响,严霜纷飞,苍鹰冲天奋击,翼下翻动着曙光。云层披开、浓雾撕裂、彩虹断裂,
(它)爪上沾着羽毛、口边带着鲜血,百鸟惊散逃遁,它独自挺立四望,不时激昂振奋。
炎风溽暑忽然来到,(它陷入罗网、翅羽摧折,)
只愿清凉的秋风再度借与我(扶摇之力),拔除千万重牵累,在云间自由翱翔。
赏析
《笼鹰词》是柳宗元寓言诗中最负盛名的一篇,以苍鹰夏秋荣枯之变,写自己革新得志与贬谪困顿的巨变,托物言志,悲壮淋漓。前四句写秋鹰之雄:“淒风淅沥飞严霜”起句便以肃杀之气笼罩全篇,然而严霜正是苍鹰振羽之时——“上击翻曙光”,一个“上”字见其搏击长空、迎风直上的英姿;“云披雾裂虹蜺断”,云为之开、雾为之裂、虹霓为之断绝,三个动宾短语连珠而下,气魄凌厉,是诗人以如椽之笔为自己永贞革新时“唯以中正信义为志”的锋芒写照;“爪毛吻血百鸟逝”写鹰击之后爪毛犹沾、百鸟远遁,“独立四顾时激昂”则以睥睨四方的姿态收束这一段意气风发的回忆,鹰即是人,人鹰莫辨。后三句陡转:“炎风溽暑忽然至”,闷热潮湿的南方暑气毫无征兆地压来——夏至则羽毛凋毁、罗网加身(据诗意补足),昔日击霜之鹰,如今困于笼槛,正如革新失败后窜身炎荒的谪臣,“忽然”二字写政治风云之翻覆无常,痛切之至。结尾“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以呼告作结:只盼肃杀的秋风再借我以力,拔去重重罗网牵累,重新搏击于云间。这既是盼时局再变、一展抱负的呐喊,也是全诗精神的落点——虽困于笼而鹰志不泯。全诗以季节更替喻政治荣枯,结构上一扬一抑、先雄后悲,意象劲健,声情激越,其不屈之志与《笼鹰》《跂乌》诸篇互为表里,尤见柳宗元谪居诗“峻洁而愤悱”的典型风格。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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