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江行
唐代 柳宗元
瘴江南去入云烟,望尽黄茆是海边。山腹雨晴添象迹,
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
注释
1. 瘴江:弥漫瘴气的江流。古人称南方湿热山林中郁蒸致病之气为'瘴',岭南江河多瘴。
2. 黄茆:枯黄的茅草。茆(máo),茅草;深秋枯黄,象征岭南荒芜之景。
3. 山腹:山腰。
4. 象迹:大象的足迹。唐时岭南多野象,雨晴之后山腰泥地留下象迹,为南国特有景象。
5. 忧来非一事:忧愁袭来不止一端,指国运、身世、贬谪、离别等百忧交集。
6. 华发:花白的头发。华,花白。
7. 待流年:坐待时光流逝,指无所作为地虚度年华。
译文
弥漫瘴气的江水向南流去,没入苍茫云烟;放眼望尽,只有枯黄的茅草一直铺展到海边。
雨过天晴,山腰间平添了大象的足迹,(南国风物处处异于中原,)
从此以后,涌上心头的忧愁又岂止一端——我岂能容许自己顶着花白头发,坐待流年虚度!
赏析
此诗是柳宗元自永州再贬柳州、赴任途中经岭南江行时所作,是他贬谪后期心境的直接写照。开头'瘴江南去入云烟',一个'瘴'字先声夺人:南地江水蒸腾毒雾,浩荡南去没入云烟,天地一片苍茫;'望尽黄茆是海边',望到尽头只见枯黄的茅草一直铺到海边——'黄茆'是深秋枯萎之色,与中原'青青河畔草'截然异趣,写尽南荒的荒凉死寂。三句'山腹雨晴添象迹'笔锋忽转:雨过天晴,山腰间现出大象的足迹,本是南国奇观,着一'添'字,却见诗人以异乡异物惊心,愈新奇愈见疏离。所承原句一路写蛟涎、射工、飓母等毒虫恶象,皆以南方风物暗喻朝中谗人险境,触目皆祸机。结尾'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是全诗点睛:从此以后,涌上心头的忧愁又岂止一端——国事、身世、前程、亲故,百忧交集;然而纵然如此,我岂能听任满头白发在无所作为中虚度岁月!'岂容'二字斩钉截铁,在一片幽忧之中迸出倔强之音:明知忧患无穷,仍不肯自我放弃,这正是柳宗元虽九死而不悔的用世之心。全诗以险怪意象层层堆叠南荒之'忧',结句陡然振起,沉痛中见风骨,是理解柳宗元柳州时期'不放弃、亦不销磨'的精神状态的关键作品。
作者简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汉族,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芮城一带)人,出身河东柳氏,世称柳河东、河东先生。被贬永州期间,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称“柳愚溪”。后官终柳州刺史,世人称“柳柳州”。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柳宗元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章的成就大于诗作。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被推为“游记之祖”。著有《河东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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