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
唐代 杜甫
自古求忠孝,名家信有之。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
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
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北辰征事业,南纪赴恩私。
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熏风行应律,湛露即歌诗。
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尊前江汉阔,后会且深期。
注释
1. 马大卿公:马姓大卿,对卿监高官的尊称。恩命追赴阙下:奉朝廷恩命召回赴京。
2. 阙下:宫阙之下,指朝廷。
3. 磷缁(zī):《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磷谓磨薄,缁谓染黑,喻操守不变。
4. 玉府:掌管玉器的官府,此借指朝廷清贵之地,或称美马氏门第。
5. 霜蹄:《庄子·马蹄"马蹄可以践霜雪"》,后以霜蹄喻骏马,喻杰出人才。
6. 籍甚:声名盛大,语出《汉书·陆贾传"名声籍甚"》。
7. 潘陆:潘岳、陆机,西晋著名文人,喻文才。
8. 孙吴:孙武、吴起,古代著名兵家,喻武略。
9. 北辰:北极星,喻朝廷、君主。
10. 南纪:《诗经·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指南方之地,此指江陵。
11. 卿月:卿士如月,喻公卿。金掌:汉建章宫仙人承露铜仙之掌,代指长安。
12. 玉墀(chí):宫殿前的玉石台阶。
13. 熏风:南风、和风,指初夏之风;应律谓合于乐律,古人以音律配节气。
14. 湛露:《诗经·小雅·湛露》,天子宴诸侯之诗,此喻承恩宴享。
译文
自古人们所求的忠孝,名门望族之中确实有人做到了。
贤卿富于才华与方术,忠孝之道在你身上不曾磨损染黑。
你在清贵之地标格孤高、卓然映世,如骏马霜蹄,受命赴召、去而不疑。
你激扬的声韵透彻远近,盛大的名声为众人所推许。
论文章,潘岳陆机应与你同调;论韬略,孙武吴起也不在同时之下。
北极朝廷征召你的事业,南方江汉之地,你奉恩命北赴。
卿月将升上金掌仙阙,王春正度过玉阶丹墀。
和薰的南风正应着节律,湛露的宴歌即将唱起。
只是天意高远,难以叩问;人到老年,最易生悲。
酒尊之前,江汉一片空阔;后会之期,姑且深深期待吧。
赏析
大历三年暮春,杜甫在江陵送马大卿(马璘族属之卿监大官,一说马晦)奉恩命追赴朝廷,作此五言排律,是其晚年应酬长律中气象堂皇而情致深婉的一篇。起四句立论入手:"自古求忠孝,名家信有之。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自古所求的忠孝,名门确有其人;贤卿富于才术,此道不因外物而磨损染黑。"磷缁"用《论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之典,谓德操坚白,为全篇定下颂美的基调。继之"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玉府之中标格孤高映世,霜蹄骏马(喻才俊)受命即行、去而不疑,"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则谓其声名激扬透彻,为人所共推,层层铺写,颂其才望。"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以潘岳、陆机拟其文采,以孙武、吴起拟其韬略,文武并许,排律中对偶连用典故,铺陈得体。中四句"北辰征事业,南纪赴恩私。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由人及势:北辰(朝廷)召其事业,南纪(江陵)赴其恩私;卿月升于金掌(仙掌,指长安),王春度过玉墀(宫殿台阶),一连串宫廷意象,写奉召还朝的荣耀,气象富丽。至"熏风行应律,湛露即歌诗",薰风应律、湛露歌诗,皆谓将逢盛世承恩之乐。然而笔锋至此忽转:"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天意高远难以叩问,人情到老最易生悲,此联如奇峰突起,将通篇颂扬之下自家的流落失所、报国无门之痛一并逼出,历来传诵。结联"尊前江汉阔,后会且深期",酒尊之前江汉空阔,后会且作深期,以阔大之景收无限低徊之情。全篇铺陈工丽,而以"天意"一联点睛,颂人者自悲,最见杜诗深挚。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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