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仓曹步趾领新酒酱二物满器见遗老夫
唐代 杜甫
楚岸通秋屐,胡床面夕畦。藉糟分汁滓,瓮酱落提携。
饭粝添香味,朋来有醉泥。理生那免俗,方法报山妻。
注释
1. 孟仓曹:孟姓友人,时任仓曹参军(州府属官,掌仓廪租赋),即他诗中之孟十二。步趾:屈尊移步之意,谦称对方枉步亲自到来。领:带来。见遗(wèi):赠送给我。遗,赠送。老夫:杜甫自称。
2. 楚岸:夔州古属楚地,江岸称楚岸。
3. 秋屐:秋日所着木屐。屐(jī),木底鞋,游行所穿。
4. 胡床:可折叠的轻便坐具,自西域传入,故称胡床。
5. 夕畦:傍晚的菜畦。畦(qí),田园中分成的小区。
6. 藉糟:就着酒糟,谓所赠之酒连糟带汁。藉(jiè),凭借、连着。汁滓:清汁与酒滓,谓糟粕清液一并相赠,不分精粗。
7. 提携:手提的盛器,此指送酱所用的提具。
8. 饭粝:粗糙的饭食。粝(lì),糙米。
9. 醉泥:大醉如泥。传说南海有虫,无骨,饮之如泥,故称醉甚为醉如泥。
10. 理生:料理生计。山妻:隐者自称其妻的谦辞,此杜甫自谦之称。
11. 方法:此处指酿制酒酱之法。
译文
秋日里屐齿通达楚岸,我坐在胡床上,面对傍晚的菜畦。连糟带汁、清滓一并分来的是新酒,满瓮的好酱也从提器里卸下。
粗糙的糙饭从此添了香味,朋友既来,也得了陶然醉泥之乐。料理生计哪能全免俗务?这套酿制的方法,回去要告诉山中拙妻。
赏析
此诗题为《孟仓曹步趾领新酒酱二物满器见遗老夫》,记夔州仓曹参军孟氏亲自步趾(屈步枉驾)送来新酒、酱二物,满器相赠,杜甫作诗为谢,是一首典型的晚年谢馈小品,情味在贫交家常之间。首联"楚岸通秋屐,胡床面夕畦",秋深之时屐齿通达楚岸,诗人坐在胡床上,面对傍晚的菜畦——屐(jī)与胡床点出闲居之态,夕畦之景冲淡有味,为友人到来布下萧散的背景。颔联"藉糟分汁滓,瓮酱落提携"正面写所赠:连糟带汁、清浊一并分来的是新酒,满瓮的酱从提携的器皿里卸下——"藉糟"用《晋书》毕卓语"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及持螯把酒、就糟饮酒之意,谓酒连糟同赠,不加精细,正见孟氏之惠出于家常而非虚礼;"落提携"三字写卸器之状,琐事入诗而生动如画。颈联"饭粝添香味,朋来有醉泥"转写受惠之后:粗糙的粝饭添了酱香滋味,友人既来,遂得陶然醉泥——粝(lì)饭与佳酱相配,贫家亦成美餐;"醉泥"二字写酣醉如泥之态,见宾主俱欢。赠者之惠与受者之乐,一联写尽。尾联"理生那免俗,方法报山妻"忽然宕开一笔打趣:料理生计,哪能全免俗务?这套酿制酒酱的方法,回去要告诉山妻(山中拙妻)——原来诗人于谢惠之余,竟动了学做酒酱的念头,郑重其事地要传法于内人,谐趣横生。这一结最见杜甫晚年诗风的松动:老病穷愁之中,因一瓮酱、一壶酒而兴致盎然,形诸谐谑,正见其生活实感之深。全诗由赠而受而谢而谐,章法紧凑;以屐、畦、糟、瓮、粝饭等家常字面入律而对仗不苟,平淡中见工细,是杜诗"琐事成诗"传统的佳例。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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