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韋有夏郎中
唐代 杜甫
省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饮子频通汗,怀君想报珠。
亲知天畔少,药味峡中无。归楫生衣卧,春鸥洗翅呼。
犹闻上急水,早作取平途。万里皇华使,为僚记腐儒。
注释
1. 韦有夏:杜甫友人韦氏,名有夏,时任郎中。郎中为尚书省六部诸司长官之一,属中央省官,故称"省郎"。郎中(láng zhōng)。
2. 柴胡:中药材名,可和解退热、发汗,此指韦氏信中附赠或所示之药方。胡(hú)。
3. 饮子:汤药、药饮。饮(yìn)。
4. 报珠:用隋侯之珠典故,传说隋侯救蛇,蛇衔明珠报之,后以报珠喻受人恩惠而思报答。
5. 天畔:天边,指诗人流寓的夔州远在西南一隅。
6. 生衣:指器物久置生出苔衣、霉衣,此言归舟停泊日久,船楫生苔。
7. 皇华使:语出《诗经·小雅·皇皇者华》,《诗序》谓其咏君遣使臣以宣达政事,后以"皇华"为使者之典,赞韦氏奉使远行。华(huā)。
8. 为僚:同为僚友。杜甫与韦氏曾有同官之谊。
9. 腐儒:迂腐的读书人,杜甫自谦自称,其诗屡用此语(如"儒冠多误身""乾坤一腐儒"),兼含自嘲与自守之意。
10. 归楫:归乡之船。楫(jí),船桨,代指船。
译文
省署的郎官挂念着我这病中之人,书信里附着柴胡一味。汤药频频服下,发汗渐通;感念着您,我想寻明珠相报。
亲朋故知在天边本已稀少,连药味在这峡谷中也寻不到。归舟久泊,船桨生了苔衣,人还卧病;春江的鸥鸟洗着翅膀长鸣。
仿佛已听见舟子逆着急水上行的声音,盼着早日驶出险峡、踏上平坦的归途。您是万里之外的皇华使臣,却还记得我这个同僚兼腐儒。
赏析
此诗为杜甫寓夔州时寄呈韦有夏(时任郎中,尚书省诸司郎官,故称"省郎")的谢书之作:韦寄信赠药,杜甫答谢并自述病况与归思,一封书札写成一篇恳挚的抒情诗。首联"省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直陈本事:身居省署的郎官挂念我这个病中之人,信里附着柴胡一味。以药入诗开篇,切身而新颖,情谊全在"忧"字。颔联"饮子频通汗,怀君想报珠",谓服药发汗、病势渐通,因而感念故人,想以报珠相答——"报珠"用隋侯救蛇得珠之典,喻欲报厚意而力有不足,一联之内药与情打成一片。颈联"亲知天畔少,药味峡中无"最见沉痛:亲朋知己在天涯这边本就稀少,连寻一味药材,峡谷之中也无从觅得。药之有无与亲疏两重孤独叠加,写尽夔州客居的困顿。"归楫生衣卧,春鸥洗翅呼"承此而发归意:归舟久泊,船桨上都生了苔衣,人却还卧病滞留;只见春江鸥鸟洗翅长呼,自在出入——物之得所反衬人之不归,意致凄婉。"犹闻上急水,早作取平途"是悬想归程:仿佛已听见舟子上急滩的号子,盼着早日驶出峡险、踏上平途,虚景写得历历如闻,归心之切可知。尾联"万里皇华使,为僚记腐儒"收束作谢:你是万里迢迢的皇华使臣(语出《诗经·小雅·皇皇者华》,本咏使臣勤于王事),却还记得与我这僚友兼腐儒的情分。全诗以赠药起、以谢恩结,中幅病况、孤况、归况层层递进,对仗细密,用典贴切,把一场寻常问疾写得忧端满纸而又温厚悱恻,是杜诗五律中"以文为情"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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