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
唐代 杜甫
洞房环佩冷,玉殿起秋风。秦地应新月,龙池满旧宫。
系舟今夜远,清漏往时同。万里黄山北,园陵白露中。
注释
1. 洞房:深邃的内室,指宫中寝殿。2. 环佩:古人衣带上所系的玉饰,行走则鸣,此代指宫中后妃。3. 秦地:关中长安之地。4. 龙池:兴庆宫内池名,玄宗即位前所居隆庆坊,坊中旧宅有井溢成池,望气者以为祥,故名龙池,开元之兴的象征。5. 系舟:系缆舟船,指自己漂泊峡江、系舟万里之外。6. 清漏:更漏滴水之声,宫中计时报更。7. 黄山:黄山宫,汉宫名,在今陕西兴平,此借指唐代宫苑陵寝之地。8. 园陵:帝王陵墓,指玄宗泰陵(蒲城金粟山)、肃宗建陵等。9. 白露:节气名,又是秋露之象,兼寓陵寝荒凉之意。
译文
洞房里环佩的声响已经冷落,玉殿上起了萧萧秋风。
秦地的故都,此刻应正升起一弯新月;龙池的月色,洒满了冷落的旧宫。
今夜我系舟在万里之外的江上,清漏之声,却同往时宫中一样。
万里之外黄山宫的北面,先帝的园陵正沉没在茫茫白露之中。
赏析
《洞房》作于大历三年(768)杜甫出峡之后,居夔州或漂泊江陵、岳阳之际(一般认为作于离蜀以后),是追念玄宗、肃宗旧朝的怀古短章,与《宿昔》《能画》等同属一组忆昔之作。起句“洞房环佩冷,玉殿起秋风”,以宫中洞房玉殿起笔:环佩已冷,秋殿风生——不着一字议论,而人去宫空、物是人非之冷意扑面。环佩本是后妃之饰,冷字兼摄昔日欢爱与今日寂寞;“起秋风”化用汉武帝《秋风辞》意绪,引出下一联的时序感慨。“秦地应新月,龙池满旧宫”,遥想长安秦地此时正应有一弯新月,而龙池旧宫月色满盈——“应”字最妙:身在万里之外悬想故都,月犹是旧时月,宫已非旧日宫,天宝旧事俱在一池月色中。龙池在兴庆宫,玄宗潜邸时池尝涌隆庆,为开元发祥之地,用此意象,追念玄宗之意自见。第五句“系舟今夜远”陡然收回自身:孤舟系缆,今夜远在他乡;第六句“清漏往时同”再荡回往昔:昔日宫中清漏之声,与今夜的更漏原来相同——漏声不改而人事全非,一句今昔叠合,是全诗筋节。结联“万里黄山北,园陵白露中”,荡开万里:黄山宫(汉甘泉附近宫名,借指唐陵)之北,先帝园陵正淹没在白露之中。白露既是时令,又是秋气肃杀、陵园寂寞之象,玄宗泰陵、肃宗建陵俱在秋露苍茫之中,追念与哀悼、身世与国恤,至此浑然莫辨。全诗八句四转:由宫中冷景,到故都悬想,到舟中今夜,到万里园陵,层层推进而气脉不断,纯以意象与时空交错取胜,不着感愤一字而兴亡之感极深,是老杜晚年五律凝练含蓄一路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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