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

唐代

南楚青春异,暄寒早早分。无名江上草,随意岭头云。

正月蜂相见,非时鸟共闻。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群。

注释

1. 南楚:古楚地南部,泛指今湖南、鄂西一带,杜甫晚年漂泊于此。

2. 青春:指春天,因春季草木青葱而得名,非谓年龄。

3. 暄(xuān)寒:温暖与寒冷。暄,温暖。

4. 无名:叫不出名字,言异乡草木生疏不可辨识。

5. 岭头:山岭的顶上。

6. 非时:不合时令,言正月即有本应春深才有的物候。

7. 杖藜(zhàng lí):拄着藜杖。藜,一年生草本植物,老茎可作手杖。此言老病之态。

8. 跃马:纵马奔驰,指壮健豪纵的游赏行事,与杖藜相对,衰健对举。

9. 离群:离开众人、独处。语本《礼记·檀弓》'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译文

南方楚地的春天和别处大不相同,

温暖与寒冷早早地就分明交替。

江边的草我连名字都叫不出,

岭头的云随意舒卷,来去无踪。

正月里就见蜂儿出来相闹,

不合时令的鸟声也纷纷入耳。

拄着藜杖,妨害了我跃马出游的豪兴,

我并非有意要离群独处啊。

赏析

这首五律是杜甫晚年漂泊荆楚、湖湘一带时所作,题曰'南楚',咏其地节候风物之异,而于异乡风物之中,隐隐透出天涯作客、与世相疏的寂寞。

首联'南楚青春异,暄寒早早分'总领全篇:南楚之地的春天与中原大不相同,温暖与寒凉早早地分明交替。'青春'即春天,'异'字为一篇之眼——节令错乱,物候失序,正是客中人最容易感到的'异'。颔联'无名江上草,随意岭头云'承'异'字铺开:江边的草连名字都叫不出,岭头的云随意舒卷、无所系留。这一联妙在'无名'与'随意'四字:草之无名,见异乡草木之生疏,连可指认的名目都没有,暗写诗人置身陌生世界;云之随意,似自在,实则暗喻自身行踪如云、身不由己的漂泊。写景而皆着我之色彩,是杜诗咏物之深者。

颈联'正月蜂相见,非时鸟共闻'再证节候之异:正月的时节便有蜂儿出来相见,不合时令的鸟声也已入耳。'非时'二字点破——花开蜂喧鸟鸣,本应春深,而今正月即然,时序全乱。对客愁之人,这错乱的繁闹非但不能慰藉,反添'独在异乡'、光阴恍惚之感。

尾联'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群'收归自身:拄着藜杖的老病之躯,妨碍了我纵马驰骋的兴致与可能,所以远离人群独处,并非有意离群索居。'跃马'用唐人贵游驰骋之象(杜甫《清明》'逢迎少壮非吾道'及'跃马'屡见集中,皆言壮年豪兴),今以杖藜对跃马,衰健对举,自嘲中有无限苍凉;'不是故离群'一辨,则见诗人于疏离中犹存与世相通之心,孤独而不孤傲。

全诗前六句纯写南楚异候,末二句方点出老病客居之身,景中含情,结处感慨深挚,是杜律'即事名篇、因物寓怀'的常法,而'无名''随意'一联尤见体物入微之功。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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