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

1. 东来万里客：从东方万里之外（指中原、洛阳一带）漂泊而来的客子，诗人自指。

2. 乱定：安史之乱平定。广德元年（763）史朝义自缢，其部将田承嗣等降唐，乱事始告结束。

3. 几年归：几年了才能归去？表悬望之问。

4. 江城：临江之城，指诗人所在的蜀中江城。

5. 肠断：形容悲痛之极，如肝肠寸断。

6. 高高：形容雁飞得高远。

7. 正北飞：径直向北方飞去，雁春则北归，正是诗人故乡所在的方向。

我这个从东方万里之外漂泊来的客子，

乱事平定了，要过几年才能归去？

最令人肠断的，是这江城上的大雁，

高高地、径直地向北方飞去。

此诗为广德二年（764）春杜甫在江城（成都或梓阆间江城）见归雁北飞而作，题咏归雁而实自伤，二十字之中有万里之遥、数年之乱、一雁之飞与一身之滞，是杜诗五绝（五言小律绝）中至为深挚的短章。首句“东来万里客”，自报家门而语极沉痛：我是从万里之外的东方来的客子——杜甫自中原漂泊入蜀，东西相距万里，着一“万里”则半生流离俱在其中；次句“乱定几年归”，承上自问：乱事已定，几年了，何时才能归去？安史之乱于广德元年（763）史朝义败死而告终，“乱定”正指此；然而乱虽定而身未归——蜀中吐蕃之乱继起，故“几年归”三字是悬问，盼归而归期无据，问得凄惶。三、四句“肠断江城雁，高高正北飞”，是全诗结穴：令人肠断的是，这江城上的大雁，正高高地朝着北方飞去。雁能北归，人独不归——雁之“高高正北飞”，恰照见游子之滞留不返，以雁之得意反衬己之失意，正所谓“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高高”状其矫健直上，“正”字下得尤狠——偏偏、恰恰向着我归不去的方向飞去，一字一痛，故曰“肠断”。前二句直陈身世，后二句借物写心，章法上是先抑后扬、以物收情：不说己之欲归不得，而说雁之能归，则己之不能归不言自深，此即唐人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大雁是杜甫晚年诗中最常见的意象之一（“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故国犹兵马，他乡亦鼓鼙”云云），盖雁之春去秋来、信乎南北，恰与诗人欲归不能、滞留西南的命运成对照；此诗不作一句议论，全凭“肠断”“正北飞”六字逼出，二十字抵得一篇《归去来》之反文。广德二年春杜甫已有归意（是岁即返成都、谋东下），此诗当是归心萌动时的偶感之作，语浅而痛深，是杜集小诗中的绝唱。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