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燕

唐代

旅食惊双燕,衔泥入此堂。应同避燥濕,且复过炎凉。

养子风尘际,来时道路长。今秋天地在,吾亦离殊方。

注释

1. 旅食:客居异乡而食,指寄居在外。2. 衔泥:燕子口衔泥土筑巢。3. 燥濕:即'燥湿',干燥与潮湿,指恶劣的居处环境。4. 且复:姑且又。5. 炎凉:炎热与凉爽的季节,兼有世态炎凉的双关意。6. 养子:指燕子孵育雏燕。7. 风尘际:兵乱扰攘的时候。8. 殊方:异乡、他方,与故土风俗不同之地。

译文

客居在外,忽见一双燕子飞来,衔着泥筑巢进入我这堂前。想来它们同我一样,是为躲避燥热潮湿,姑且在此度过炎夏凉秋。竟在这兵乱风尘之际养育幼子,来时的道路是那样漫长。到今年秋天,天地间一切依然,而我也将离开这异乡远走。

赏析

此诗咏堂前双燕而处处自寓身世,是杜甫咏物诗中物我合一的名篇。首联'旅食惊双燕,衔泥入此堂',诗人客居异乡,惊见双燕衔泥飞入堂中筑巢。'惊'字是一篇之眼:燕子年年秋去春来,本不足怪,而诗人偏着一'惊'字,可见其客中孤寂、见双燕成对而心为之动;且燕能入堂安家,而己却无家可归,惊中含羡、含悲,起笔便有情。颔联'应同避燥濕,且复过炎凉',设想燕之来意:想来它们同我一样,为躲避干湿寒暑之害而来,姑且在此度过炎夏凉秋。'应同''且复'全是揣度口吻,明写燕、实写己——诗人避乱入蜀,亦不过'偷生''且复'度日而已,燕之'避燥湿'与人之处世途,一语双关,物我不分。颈联'养子风尘际,来时道路长',进一步体贴入微:燕子竟在风尘扰攘之世养育雏燕,它们来时的道路何其漫长。'风尘际'三字把战乱的时局带进燕巢之中,燕犹不得不在乱世成家育子,则流离之民更何堪言;'道路长'既是燕之路,也是诗人万里入蜀、归路茫茫之路,人与燕的漂泊至此完全叠合。尾联'今秋天地在,吾亦离殊方'收束全篇:到今秋天地间风物依然,而我也要离开这异乡远去了——燕子尚有此堂可以重来,我却连一个'此堂'也没有,'吾亦'二字与首联'旅食'相应,见出诗人连燕子都不如的凄凉。全诗八句句句写燕,句句自伤,白描之中寓无穷感慨,把乱世漂泊者的孤独写得体贴入微,是杜甫'即物见我'手法的典范。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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