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雨

唐代

莽莽天涯雨,江边独立时。不愁巴道路,恐濕汉旌旗。

雪岭防秋急,绳桥战胜迟。西戎甥舅礼,未敢背恩私。

注释

1. 莽莽:广远无际的样子,形容雨幕迷漫直至天边。

2. 汉旌旗:指唐朝官军的旗帜。汉,唐代诗人常借汉指唐。

3. 巴道路:巴,指巴蜀之地;蜀道多雨险滑,行人难走。

4. 雪岭:即雪山,在今四川西部、岷山一带,为唐与吐蕃交界的要塞之地。

5. 防秋:古代吐蕃、突厥等常于秋高马肥时入侵,唐廷因调兵戍守边地,称'防秋'。

6. 绳桥:以竹索、藤索架设的桥,多在西南边地,此处代指边地战场。

7. 西戎:指吐蕃。甥舅礼:唐曾以文成、金城二公主嫁吐蕃赞普,唐蕃约为甥舅之国,故云。

8. 背恩私:背弃恩义亲情;恩私犹恩宠、亲爱之谊。

译文

茫茫大雨连天接地,弥漫到天边尽头,

我正独自伫立在江边,久久无语。

并不发愁巴蜀道途的艰险泥泞,

只担心阴雨浸湿了唐军出征的旌旗。

雪岭一带防秋的军情正万分紧急,

绳桥上的战事迟迟盼不来捷报。

吐蕃与朝廷本有甥舅和亲的礼义,

想来还不敢背弃这番恩义亲情吧。

赏析

此诗作于杜甫居蜀期间,时吐蕃屡犯西境,蜀地面临战守之急。诗题为'对雨',却由雨写到边防,一景一忧,两相绾合。首联起笔宏大:'莽莽天涯雨',雨幕连天,苍茫无际;人在'江边独立',渺小孤寂。一大一小、一动一静的对照,先立起沉郁的气象,也暗示诗人心事浩茫,所忧者不在一己而在天下。颔联承雨而入时事,是全诗最见苦心处:巴蜀道路本多险阻,泥泞难行,诗人却说不愁自己跋涉之苦——'不愁巴道路'是退笔蓄势;真正怕的,是连绵阴雨浸湿'汉旌旗',妨碍官军征讨吐蕃的旗甲兵马。由己及国,'恐'字重于'不愁',忧国之心灼然可感。颈联实写边警:雪岭一带正当防秋吃紧之时,绳桥战事迟迟未有捷报。'急'与'迟'二字对举,一写军情之迫,一写战局之艰,字字千钧。尾联宕开一层,论及唐蕃甥舅之盟:吐蕃与唐本有和亲旧谊,结为甥舅,诗人仍望其不敢背弃恩义、兴兵犯境——这既是欣慰之语,也是无奈之望,明知和亲羁縻非长久之计,却在急切之中寄一线希望于情理。全诗以雨起兴,以边事为主,以盟好作结,由景入事、由事入论,层层深入,把一个雨中独立的老人对时局的深忧写得沉挚动人,正是杜诗忧国精神的真切体现。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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