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夜

唐代

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

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

注释

1. 倦夜:因彻夜不眠而倦怠,题谓倦于长夜。

2. 卧内:卧室、内室。

3. 庭隅(yú):庭院的角落。

4. 重(zhòng)露:浓重的夜露。涓滴:水点滴流之声。

5. 稀星:疏落的星辰。乍有无:忽隐忽现。

6. 暗飞萤自照:暗夜飞行的萤火虫只以自身微光照耀自己,孤清自况。

7. 水宿鸟相呼:宿于水边的鸟儿互相鸣叫,皆写深夜不寐所见所闻。

8. 干戈:兵器,代指战乱。时安史乱虽平而藩镇兵戈不息,故云。

9. 徂(cú):往、逝。清夜徂:清冷的长夜就这样流逝。空悲:徒然悲叹,谓万事系于干戈而己无能为力。

译文

竹林的凉气侵进卧室内室,旷野的月光洒满庭院角落。

浓重的露水凝成涓涓滴响,疏落的星辰忽隐忽现。

暗夜里飞动的萤火虫只以微光自照,水边栖宿的鸟儿相互呼唤。

万事万端都系在这干戈离乱之中,我只能空自悲叹清冷的夜就这样流逝。

赏析

《倦夜》是杜甫五律中写夜不寐的绝唱,全诗六句写景、一句点破,通体澄澈而沉重之至。首联“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一“侵”一“满”,写凉气与月光都是不请自来之物:竹间的夜凉透过门窗渗进卧内,旷野的月色漫过庭隅——人是袒露在这凉与光之间的失眠者,起笔便有清冷彻骨之感。颔联“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写夜之深:露愈积愈重,终于凝成点滴之声;星愈看愈稀,只在有无之间闪烁——以极细微的声与光写通宵不寐者的听觉视觉,非久坐之人不能道,可谓炼字入神。颈联“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由天地写到生灵:暗夜的流萤只以微光自照,水边的宿鸟相互呼唤——“自照”二字最堪玩味,萤火之光微弱到只能照亮自己,这正是诗人孤忠自守、无补于世的绝好象征;“相呼”又以有伴之鸟反衬无侣之人,物各得所,唯人独醒独倦。前六句纯是写景,字字皆是长夜无眠的痕迹,至尾联方揭出根源:“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原来彻夜难眠,非为风露,而因万事都缠在干戈之中:安史乱虽平,藩镇兵戈不息,家国之忧、一身之计,俱在不可为之地;一个“空”字,把忧时者的无可奈何写尽。此诗写景愈静愈细,结尾愈见其重,以淡语收沉痛,是杜律“清而弥深”的典范。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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