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唐代

改席台能迥,留门月复光。云行遗暑濕,山谷进风凉。

老去一杯足,谁怜屡舞长。何须把官烛,似恼鬓毛苍。

注释

1. 台:府中高台或城台,宴饮之所。此诗为陪宴戏作。

2. 改席:撤换席面,重设酒宴。迥(jiǒng):高远,谓移席台上高处。

3. 留门:夜宴不闭门。月复光:月光复又照入,谓移席之后月色重现。

4. 遗(wèi):送来、给予。遗暑湿:云行山中,送走暑热湿气。

5. 一杯足:谓年老但求一杯便足,无心久饮。

6. 屡舞长:《诗经·小雅·宾之初筵》有“屡舞仙仙”之语,指宾主频频起舞、宴饮不休。

7. 官烛:官府供给的蜡烛。东汉巴祗为刺史,夜与士对坐,暗不燃官烛,以公私分明著称。

8. 鬓毛苍:鬓发花白。末二句戏言:何必再燃官烛照夜宴,莫非嫌照见我鬓发苍苍?自嘲老态,兼寓讽谏毋沉湎夜饮之意。

译文

撤换席面,移到了高迥的台上;大门不闭,月光又照了进来。

流云运行,送走了暑热湿气;山风满谷,送来了阵阵清凉。

我老了,一杯酒便已满足,谁还会怜惜那频频起舞的漫长?

何必再点起官府的蜡烛——莫不是恼我这鬓发苍苍?

赏析

此诗是杜甫在梓州陪宴时即景戏作的一首五律,题曰《台上》,写夏夜移席登台、月下山风之间的一点戏谑与牢骚,篇幅虽小,而老笔颓唐中自有风致。首联“改席台能迥,留门月复光”,叙事起:席面一改,顿觉台上高迥;门不闭而月光复来——“能”与“复”两个虚字用得活泛,写出移席之后耳目一新的快意,也见出主人款留之殷。颔联“云行遗暑湿,山谷进风凉”,是全诗写景之胜:长夏之热,因云行而消退,因谷风而解,“遗”字言云为之送走暑湿,“进”字言风为之送来清凉,云与风皆成殷勤待客之物,拟人无痕;十个字写尽夏夜登台的体感,清扑而来,笔致轻灵。颈联“老去一杯足,谁怜屡舞长”,由凉快的快意忽然转到自己的老态:席上宾主屡舞不休,而我一杯便足——“谁怜”二字,是自怜亦是微讽:满座酣舞长夜,无人体念一个衰翁已撑持不住。尾联“何须把官烛,似恼鬓毛苍”,以谐语作结:何必再燃官烛照夜?倒像是有意要照出我这花白的鬓毛似的。此处暗用东汉巴祗不燃官烛以别公私之典,戏语中兼寓节俭公私之意,而自嘲苍颜,尤见颓唐风趣。全诗由快意而凉意,由凉意而老意,层层递转,谑而不虐,在杜诗中别具一种萧散幽默的面目。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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