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贺兰铦
唐代 杜甫
朝野欢娱后,干坤震盪中。相随万里日,总作白头翁。
岁晚仍分袂,江边更转蓬。勿云俱异域,饮啄几回同。
注释
1. 贺兰铦(xiān):复姓贺兰,名铦,杜甫的友人,亦工诗,时与杜甫同为流寓。
2. 朝野:朝廷与民间,指朝中上下。
3. 欢娱后:指安史之乱以前朝廷上下宴乐升平的岁月。
4. 干坤(qián kūn):即乾坤,天地,代指天下局势;此处原诗用字作「干坤」。
5. 震盪:即震荡,指安史之乱使天下动荡不安。
6. 相随万里:二人一同流离万里。
7. 白头翁:白发老人,杜甫与友人皆已衰老。
8. 分袂(mèi):分别;袂是衣袖,分手即离别。
9.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无定。
10. 饮啄:饮水啄食,鸟类的进食动作,喻人相聚共处,语意谓同处一地能有几次像鸟雀那样共食相聚。
译文
朝廷民间还在欢娱享乐之后,
天地就已在震荡动乱之中。
彼此相随漂泊万里的日子里,
都已成了白头老翁。
年岁已晚,却仍然分手离别,
江边漂泊,更像风中转蓬。
不要说我们同在这异乡——
纵然同处一地,又能有几回相聚共食?
赏析
此诗为杜甫寄赠友人贺兰铦之作,作于漂泊西南时期,写乱世之中两位故交万里相随、又复离散的悲慨。首联「朝野欢娱后,干坤震盪中」以极简的十字概括天翻地覆的时代剧变:安史乱前朝廷与民间一度歌舞欢娱,转瞬之间天地震盪、山河破碎。「欢娱后」与「震盪中」两相对照,今昔之落差触目惊心,起笔即见史诗笔力——个人身世始终被放在时代巨变的大背景下来写。颔联「相随万里日,总作白头翁」落到两人:相随万里漂泊的日子里,彼此都已成白头老翁。国难与衰老并至,一句之中兼有人事之痛与岁月之悲。颈联「岁晚仍分袂,江边更转蓬」再进一层:年岁已晚(既指岁暮,也指暮年),却仍然分离;江边漂泊之身,更如风中转蓬,身不由己。「仍」「更」二字层层加码,写尽聚散无常。尾联「勿云俱异域,饮啄几回同」出语沉痛而委婉:不要说我们同在异乡,就算是同处一地,能像鸟儿那样一起饮水啄食、相聚几回呢?「饮啄」用禽鸟同食为喻,谓聚首之难,故人之谊与乱世之悲尽在其中。全诗题为寄友,实则处处写时代:由天下大乱写到二人白头,由聚而写到散,由散更推想相聚之难,将个人流离之感与家国丧乱之痛打成一片,语短情长,沉郁顿挫,是杜甫五律赠答诗中的高格。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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