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囊

1. 翠柏苦犹食：翠柏之实味苦而犹可充饥，语本古人餐柏实延年之说；此言贫困中聊以柏子为食。

2. 晨霞高可餐：清晨的云霞高远亦可当饭；用“餐霞”典，道家所谓餐霞饮露、不食人间烟火，此为穷极之戏语。

3. 卤莽（lǔ mǎng）：亦作“鲁莽”，此处谓世人苟且营私、草草度日，与己之守道相对。

4. 吾道：我所坚守的道义、人生之道。

5. 属（zhǔ）：适逢、正是；艰难，困窘难行。

6. 不爨（cuàn）：不生火做饭；爨，烧火煮饭。

7. 井晨冻：清晨井水结冰，汲水都难，故无从做饭。

8. 无衣床夜寒：无衣御寒，夜里卧床更觉寒冷。

9. 囊空恐羞涩：口袋空空怕惹人笑话，用阮孚持一钱看囊、免其“羞涩”之典（事见《韵府群玉》，谓晋阮孚囊中只一钱，曰“为囊中钱看，以免其羞涩”）。

10. 留得一钱看（kān）：囊中留下一文钱看守空囊，自嘲之语；看，看守。

翠柏的果实虽苦我还能吞食，

高天的晨霞也可聊以当餐。

世人都苟且营私草草度日，

我坚守的正道偏偏举步维艰。

清晨井水冻结，灶冷无炊，

无衣御寒，夜卧床上更觉清寒。

囊中空空，只怕惹人羞笑，

姑且留下一文钱，看住这空囊。

赏析

首联“翠柏苦犹食，明霞高可餐”，诗人紧扣诗题，意在言外，写出两层意思，一层是说穷困潦倒，只得餐霞食柏，权且充饥，这是明意。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言外之意，在古人看来，明霞翠柏均非凡俗之物，杜甫此语出自《列仙传》“赤松子好食柏实”和司马相如《大人赋》“呼吸沆瀣餐朝霞”。表现杜甫虽生当乱世，饥寒交迫，但仍不同流俗，品节高尚。

颔联“世人共卤莽，吾道属艰难”，揭示囊空的根本原因。所谓“世人共卤（鲁）莽”，指人多苟且偷安。战乱爆发后，诗人弃家鄜州，奔赴灵武，中途陷于叛军之手，后又因两次直言上奏，受贬去职，但他“葵藿倾太阳，物性固难夺”，及至贫寒如此，仍然持道守节。这里，杜甫所说的“吾道”，是不愿苟得之直道，忠勇报国之达道。颔联两句，通过对比的手法，将杜甫高尚不俗的品格鲜明地凸现出来了。

颈联“不爨井晨冻，无衣床夜寒”，进而具体写贫状。作者皆从“寒”字来入笔。上句说“不爨”，并非因为“井晨冻”，而是因为无食。严冬季节，却晨炊无米，夜寒难御，可见一贫如洗。

尾联“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点明“空囊”题旨。在写法上，此联出之以幽默诙谐之笔。诗人已是身无分文，贫不自救，却还要强留一钱在空囊之中，以免他人笑话，这举动本身就是一种反常。作者正是以这种貌似轻松诙谐的话，渲染自己心里沉重悲苦的情绪。申涵光评杜诗云：“杜公每遇废弃之物，便说得性情相关，如病马、除架是也”（《仇注杜诗》引）。

这首五律措语平实，庄谐间出，颔联以庄语见清操，尾联以谐语抒感慨，相得益彰。而音节拗折，是一首拗律，如首联“翠柏苦犹食，明霞高可餐”两句，一孤平一单仄，不求谐声；俯首拾柏，柏味甚苦，此句相应多仄声，明霞仰头可餐，其意甚高，此句相应多平声，可谓声情相符。

简析

《空囊》是一首五言律诗。首联一是说穷困潦倒，只得餐霞食柏，权且充饥，另一层意思是表现诗人虽生当乱世，饥寒交迫，但仍不同流俗、品节高尚；颔联揭示囊空的根本原因；颈联进而具体写贫状；尾联出之以幽默诙谐之笔，点明“空囊”题旨。这首诗措语平实，庄谐间出，音律拗折，通过写诗人自己的空囊，以小见大，反映当时社会战乱动荡仍未平息的景象，揭示出诗人的遭遇与社会底层人民生活极其艰难的境况。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