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高三十五书记

唐代

叹惜高生老,新诗日又多。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

主将收才子,崆峒足凯歌。闻君已朱绂,且得慰蹉跎。

注释

1. 高三十五书记:高适,排行三十五。时任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幕府掌书记,故称书记。

2. 高生:对高适的亲昵称呼。

3. 佳句法如何:那些佳句是怎样锤炼写成的?法,法则、方法。此为切磋诗艺之问。

4. 主将:指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收:收罗、延揽。

5. 崆峒(kōng tóng):山名,在今甘肃平凉西,属陇右,此代指哥舒翰镇守的西北边地。

6. 凯歌:得胜时所唱之歌,指边战告捷。

7. 朱绂(fú):红色系印的丝带,代指官服印绶,指高适因入幕而受官职。

8. 蹉跎(cuō tuó):虚度光阴,失意潦倒。此兼指高适早年不遇与诗人自身的失意。

译文

叹惜老友高生年岁已老,新写的诗篇却又一天天增多。

论诗名之美,时人无人能及;那些佳句究竟是怎样炼成的?

主将哥舒翰延揽了才子入幕,崆峒山下处处响着凯歌。

听说你已受命佩上红色印绶,这也姑且能安慰我辈蹉跎的岁月了。

赏析

此诗寄给高适(排行三十五),时高适入哥舒翰陇右幕府为掌书记。杜甫与高适早年梁宋同游,交谊深厚,此诗于遥寄之中既贺其际遇,又叹其迟暮,并自伤蹉跎,情意恳挚而复杂。

首联'叹惜高生老,新诗日又多'劈头便是'叹惜'二字:高生老了——这是老友之间的口吻,亲昵而不客气;然而人虽老,'新诗日又多',佳作却日日增多。一叹一喜,两层意思压在一联之内,既惋惜其年岁,又惊叹其创作之富,正是知音之言。杜甫论诗素以'老'为胜境,'庾信文章老更成'、'暮年诗赋动江关',此处'老'与'新诗'并置,衰老与诗艺俱进,含着一种深切的会心。

颔联'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承'新诗'而来:论诗名之美,时人无人能及;而那些佳句,究竟是怎样炼成的呢?'法如何'三字妙,是切磋的口吻,带着真实的问询——羡慕之余欲窥其法度,见出二人以诗相知的深谊,也见出杜甫对诗艺本身近乎痴迷的推究。

颈联转向时事:'主将收才子,崆峒足凯歌'。主将指哥舒翰,他罗致才子(高适)入幕;崆峒,山名,在陇右,代指翰镇守的西陲。幕府得人,边地奏凯,'足凯歌'三字昂扬,为老友得遇明主、投身边功而振奋。这也是天宝后期唐与吐蕃战事中唐军得势的时代气氛的反映——杜甫对高适投笔从戎的选择显然持赞许态度,与他诗中'壮士耻为儒'的观感一致。

尾联'闻君已朱绂,且得慰蹉跎':听说你已系上红色印绶(得到官阶任命),这也稍可安慰我辈蹉跎的岁月了。'朱绂'(fú)指高适因幕职而授官;'且得慰蹉跎'的主语微妙——既是替朋友欣慰,更是自解:自己依旧困守长安、求仕无成,友人之得志至少证明'蹉跎'之中尚有可期,聊可自慰。一个'且'字,把欣羡、自宽与不甘合在一处,含蓄而沉痛。

全诗八句四联,由人及诗,由诗及事,由事及己,层层推进,无一字虚设。作为寄赠诗,它不作泛泛颂扬,而以'老'与'新'、'凯歌'与'蹉跎'两组对照撑起情感张力,见出杜甫待友之诚与自处之痛。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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