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树行

1. 岁云暮矣：语本《诗经·小雅·小明》“岁聿云暮”，云为语助词，谓一年将尽。

2. 锦树：霜后叶色如锦之树；此句谓碧树虽凋，犹待锦树之观。

3. 青丘：传说中的地名，此借指所居荒僻之地。

4. 飞书：迅速投寄书信；白帝：白帝城，在夔州（今重庆奉节），杜甫时寓居于此。

5. 营斗粟：为少量粮食而经营谋求，斗粟言其微薄，写生计之艰。

6. 琴瑟几杖：琴瑟为乐器，几杖为老人凭倚扶行之具，皆幽居养素之物。

7. 终南渭水：终南山与渭水，皆在长安附近，代指故国京华。

8. 五陵：长安北五座西汉帝陵（长陵、安陵、阳陵、平陵、茂陵），汉代迁豪富于陵旁，五陵少年遂为豪贵之代称。

9. 莫愁：古乐府中女子名，此泛指一般人；“反颠倒”谓豪贵子弟乘乱世而得志，是非颠倒。

今日苦于短促，昨日已成过去，一年将尽，离忧更增添了。

寒霜凋残碧树，人们却还在等待霜叶如锦的树。

万壑之水东流而去，没有片刻停留。

荒戍的城郭石色苍古，我这东郭老人栖身在青丘。

向白帝城中飞书投简，只为营求一斗之粟；琴瑟几杖相伴，柴门幽静。

青草萋萋，如今全都枯死，

故国三年才得一次消息，终南山下渭水寒流悠悠。

五陵的豪贵之家是非颠倒，

不必愁父母缺少黄金——这兵戈风尘的天下，他们家的子弟照样得势。

《锦树行》是杜甫晚年歌行，借岁暮霜树起兴，抒离忧而刺世态。起笔“今日苦短昨日休，岁云暮矣增离忧”，化用乐府“昼短苦夜长”之意，日子苦短，昨日已休，又逢岁暮，离忧倍增，开篇即见迟暮心绪。“霜凋碧树待锦树”，是全诗诗眼：严霜凋残碧树，却还在等待“锦树”——欲于枯槁之中期待繁华，此语突兀而深痛，既写霜叶如锦的自然幻象，也暗喻乱世中对中兴的痴望，而“待”字最见其执拗与悲凉。“万壑东逝无停留”，千山万壑之水东流不返，与上句一静一动，一盼一逝，时间之流无可挽留，人世沧桑亦复如是。以下铺写眼前荒景与自处之道：“荒戍之城石色古”，戍城石色苍古，见兵燹之久；“东郭老人住青丘”自指寓公之身；“飞书白帝营斗粟”，为斗粟之需而向白帝城中飞书干请，写足了老病依人的狼狈；“琴瑟几杖柴门幽”则于困顿中自守幽居，琴瑟几杖，是安贫乐道之具。“青草萋萋尽枯死”承“霜凋”而来，生意尽绝，于是逼出对故国的悬望：“故国三年一消息，终南渭水寒悠悠”——三年才得一次故国消息，终南渭水徒然寒流悠悠，一“寒”字兼摄水寒与心寒。“五陵豪贵反颠倒，莫愁父母少黄金，天下风尘儿亦得”，直刺京师豪贵之家是非颠倒：莫愁家无黄金，兵尘之中，其子弟反而得势，世运之倒错至此。全诗由个人岁暮之愁，层层推及故国之思、世风之慨，霜树、逝水、荒戍、寒流诸意象凄怆苍老，沉郁顿挫之至。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