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马使二角鹰
唐代 杜甫
悲台萧飒石巃嵸,哀壑杈桠浩呼汹。中有万里之长江,
二鹰猛脑徐侯穟,目如愁胡视天地。杉鸡竹兔不自惜,
将军树勋起安西,昆仑虞泉入马蹄。白羽曾肉三狻猊,
恶鸟飞飞啄金屋,安得尔辈开其群,驱出六合枭鸾分。
注释
1. 兵马使:节度使下统兵之将。角鹰:头顶生毛角的猛鹰(即雕类),唐人多蓄之。
2. 巃嵸(lóng sǒng):山石高耸貌。杈桠(chā yā):枝柯歧出貌。呼汹:江水汹涌呼啸。
3. 猛脑徐侯穟:穟(suì)通“隋”,下垂之义;谓鹰猛脑徐徐侧垂、敛翼而视(文本有讹,从上下文释为神猛内敛之态)。
4. 目如愁胡:鹰眼圆碧深陷如胡人深目带愁,唐人咏鹰惯语(孙楚《鹰赋》、李白诗皆有此意)。
5. 杉鸡竹兔:杉林中的鸡、竹林中的兔,鹰隼的猎物;不自惜:不能自保性命。
6. 安西:安西都护府,治龟兹(今新疆库车),唐经营西域的军政中心。
7. 虞泉:即虞渊,神话中日落之山,极言西陲之远。
8. 狻猊(suān ní):狮子,极言所搏之物猛悍。
9. 恶鸟:鸱枭之类,喻朝中奸邪。
10. 六合:天地四方。枭鸾分:枭(恶鸟)与鸾(凤凰之属善鸟)各得分明,喻善恶分别、贤佞异途。
译文
悲台上萧瑟的风吹过高耸的怪石,哀壑里枝柯歧出、江涛浩大呼汹。
这中间横亘着万里的长江,
两只角鹰猛气内敛、徐徐侧首,目光如深目的愁胡仰视天地。
杉林中的鸡、竹林里的兔不能自保性命,
将军建立勋名起于安西,马蹄直踏昆仑与虞泉之远。
白羽之箭曾猎杀三头狻猊,
如今恶鸟纷飞、竟啄食于金屋(朝廷)之上,
怎得你们这样的猛鹰展开羽群,把恶鸟驱出六合,让枭与鸾各归其类!
赏析
《王兵马使二角鹰》咏王兵马使所畜的两只角鹰,而寄激愤之情(今存文本有节略,结句意脉仍完足可寻)。开篇造境:“悲台萧飒石巃嵸,哀壑杈桠浩呼汹”,悲台萧瑟、怪石高耸(巃嵸,山石高峻貌),哀壑枝杈纵横、江涛浩大呼汹,“中有万里之长江”,在悲台哀壑之间横亘万里长江——起笔连用“悲”“哀”二字与奇崛山川,先为角鹰立一苍莽的背景。接着正面写鹰:“二鹰猛脑徐侯穟,目如愁胡视天地”,二鹰猛气内敛、徐徐侧脑,目光如愁苦的胡人仰望天地——“目如愁胡”是唐人咏鹰名句(用胡人深目碧眼、多愁之貌形容鹰目之神),一个“愁”字使猛禽有了孤愤的灵魂。“杉鸡竹兔不自惜”,杉间之鸡、竹中之兔不能自保,极言鹰之鸷猛,所向披靡。中段由鹰及人:“将军树勋起安西,昆仑虞泉入马蹄”,将军自安西(安西都护府,今新疆库车一带)建立勋名,马蹄所至远及昆仑、虞泉(日落之山,极言西陲之远);“白羽曾肉三狻猊”,白羽之箭(一说白羽鹰)曾猎杀三头狻猊(狮子,极言猛健),以鹰之猛写将之猛,人与鹰合而为一。结尾陡起悲愤:“恶鸟飞飞啄金屋”,恶鸟(鸱枭之属,喻朝中奸邪小人)纷飞而啄于金屋(朝廷宫室),“安得尔辈开其群,驱出六合枭鸾分”——怎得你们这样的鸷鹰展开羽翼,把恶鸟群驱出六合,使枭鸾(恶鸟与善鸟)分明各归其类!咏鹰至此化为扫清君侧奸邪的呼号,物与志浑然一体。全诗奇崛拗怒,以鹰之孤猛负愁目、以将之勋名对照恶鸟窃据,寄托杜甫晚年对小人当道、贤才奋飞的深慨。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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