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怀
唐代 杜甫
昔我游宋中,惟梁孝王都。
名今陈留亚,剧则贝魏俱。
邑中九万家,高栋照通衢。
舟车半天下,主客多欢娱。
白刃雠不义,黄金倾有无。
杀人红尘里,报答在斯须。
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
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
气酣登吹台,怀古视平芜。
芒砀云一去,雁鹜空相呼。
先帝正好武,寰海未凋枯。
猛将收西域,长戟破林胡。
百万攻一城,献捷不云输。
组练弃如泥,尺土负百夫。
拓境功未已,元和辞大炉。
乱离朋友尽,合沓岁月徂。
吾衰将焉托,存殁再呜呼。
萧条益堪愧,独在天一隅。
乘黄已去矣,凡马徒区区。
不复见颜鲍,系舟卧荆巫。
临餐吐更食,常恐违抚孤。
注释
1. 宋中:宋州(今河南商丘),天宝三载杜甫与李白、高适同游之地。梁孝王都:西汉梁孝王刘武以睢阳(属宋州)为都,广筑宫苑、延揽文士(司马相如、枚乘等)。
2. 陈留亚:名望次于陈留郡(陈留为中原名郡);剧:繁剧难治之地,汉代以“剧”称大郡;贝魏:贝州、魏州,皆河北大郡,谓宋州之繁剧与大郡相等。
3. 通衢(qú):四通八达的大道。高栋照通衢:高大楼宇光照大街,极言其盛。
4. 白刃雠(chóu)不义:以白刃报不义之仇;倾有无:倾尽所有(黄金散尽结客)。
5. 报答在斯须:恩仇报复皆在顷刻之间,极言游侠之风。
6. 高李辈:高适、李白。酒垆:酒肆。论交入酒垆:入酒肆论交畅饮。
7. 藻思:文才文思。色敷腴(fū yú):容色和悦红润,谓二公与己论文投机、喜形于色。
8. 吹台:即平台、禹王台,在商丘,相传为梁孝王所筑,李白《梁园吟》亦咏之。平芜:平旷草野。
9. 芒砀(máng dàng):芒山、砀山,在商丘附近,汉高祖兴处。云一去:王者之气一去,雁鹜空自相呼,喻豪杰气象消歇。
10. 先帝:指玄宗。好武:好武功边功。寰海:天下。
11. 收西域:天宝间唐军经营西域(如高仙芝破小勃律)。林胡:古族名,此借指东北奚、契丹,安禄山等屡破之。
12. 百万攻一城,献捷不云输:动辄以百万之众攻一城,只报捷而不言败,讽刺边将讳败冒功。
13. 组练:组甲被练,代指精兵。弃如泥:士卒之命弃如泥土;尺土负百夫:不得尺寸之功而使百夫之众枉死。
14. 拓境功未已:开边拓境之功役未见止息。元和:太平和气;大炉:天地(造化)大炉冶,谓太平元气离开天地之间——指安史乱起,盛世终结。
15. 合沓(tà):重叠、聚积。岁月徂(cú):岁月逝去。
16. 乘黄:传说中的神马,代指李、高那样的杰出人物。凡马:庸常之辈。区区:渺小不足道。
17. 颜鲍:南朝诗人颜延之、鲍照,代指李白、高适一辈故人(皆已凋谢)。荆巫:荆州、巫山之间,指其漂泊之地。
18. 临餐吐更食:面对饭食勉强吐出再食,谓衰病而强食。抚孤:抚恤故人遗孤,恐自己一旦死去,故人之孤无所依托。
译文
昔日我在宋中一带游历,修梁孝王刘武自梁徙都睢阳,修园林、扩建城池。
当今的宋中发次于唐代著名的商业交通发达的城市陈留,而在尘治军事上的地位则和贝州、魏州辉等。
一个城邑中就有数万户人家,街道两旁的高楼互辉辉映。
船和车马占据大半的天下,主人和宾客都十分欢乐。
白光闪闪的刀刃用来杀光不义的坏人,把所有的黄金都拿出来酬谢英豪。
此地富庶繁华,闹市仇杀,会带来迅速报复。
回忆起在安置酒瓮的土台,结交了高适和李白两位好友。
两位公子的写作才能十分了得,让我十分的和颜悦色。
情绪高昂的时候登上繁台,遥望长满青草的一原感怀修高祖之事。
砀山县这个地方,修高祖一死,这里就没有人了,只有雁鹜辉互呼应而已。
玄宗尚武好战,当时国家尚未衰颓。
英勇的将士收复西域蛮夷之地,安禄山、张守琏战胜契丹民族。
蒙蔽邀功,用百万人攻打一城,只报胜利,不报失败,所以虽败而报捷。
把战士看作泥土一样贱,为争取尺土,不惜牺牲一百个人的性命。
开拓边疆未成功,天下大乱,升一和悦的景象离开人间乐土。
时光流逝不停,而自己的朋友们却分散凋零。
我将一腔的愁思寄托在哪里,好友辉继去世,十分悲悼。
孤独凄凉、老病穷困而漂泊远方。
李白和高适已经离去,我空怀有诚恳的心,却徒劳无用。
不再看望颜延之和鲍照,乘坐一艘小船在荆州巫山漂泊。
勉强加餐,常常担忧自己无力照顾朋友的遗孤。
赏析
赏析
这是一篇缅怀往事、抒发乱离之感的诗。在诗里杜甫怀念乱前宋中的繁华,伤盛世的消失,讽谕唐玄宗好武功所造成的恶果;忆恋同李白、高适游宋中时的友谊,痛挚友相继死亡,叹自身的衰老飘零。
全诗分四段,开头十二句为第一段写宋中地区的繁华;十三句至二十句为第二段写与高适、李白的遨游;二十一句至二十八句为第三段写唐明皇开边之事;最后十四句为第四段,叙写乱离死生,而深痛高李之亡。既有现实经历的生动描述,又有几十年来郁积于心中的主观情感的抒发。此诗纵横古今,雄视万代,畅谈历史,痛砭时弊,总结教训,秀而不冶,艳而不妖。
此诗前十二句,写昔时宋中梁孝王都的风物人情。当时的商丘古城名声仅次于陈留,而与贝州、魏州齐名。这里人口众多,有高楼、大道;水陆交通便利,以至于“舟车半天下”;人们热情好客、行侠仗义。次八句,回顾与高适、李白游览的情景。他们在酒瓮的土台跟前畅饮,“登文台”赋诗,观梁园雁池,望芒砀云烟,追思汉高祖斩蛇起义创业、梁孝王主宾相得作赋。再十句,写唐玄宗当年穷兵黩武、四方征伐,致使生灵涂炭、天下混乱。后十一句,表达对高、李的悲念和哀思。由于岁月流逝、遭逢离乱,朋友已经亡故。李白死于宝应元年(762年),高适也卒于永泰元年(765年),而今自己亦到了衰落之暮年,又“独在天一隅”“系舟卧荆巫”,真是“存殁两呜呼”。诗人以“乘黄”“颜鲍”指高、李,以“凡马”自比,而且常常愿尽“抚孤”的义务,对高、李的尊恭和思念,也表明了三人之间的情深意笃,同时也看出商丘之游对诗人来说是美好,不能忘怀。
简析
《遣怀》是一首五言古诗。全诗分四段,开头十二句为第一段写宋中地区的繁华;十三句至二十句为第二段写与高适、李白的遨游;二十一句至二十八句为第三段写唐明皇开边之事;最后十四句为第四段,叙写乱离死生,而深痛高李之亡。此诗纵横古今,雄视万代,畅谈历史,痛砭时弊,既有现实经历的生动描述,又有几十年来郁积于心中主观情感的抒发。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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