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树为风雨所拔歎
唐代 杜甫
倚江楠树草堂前,故老相传二百年。诛茅卜居总为此,
干排雷雨犹力争,根断泉源岂天意。沧波老树性所爱,
虎倒龙颠委榛棘,泪痕血点垂胸臆。我有新诗何处吟,
注释
1. 楠树:楠木,樟科常绿大乔木,木质坚细,蜀中多植,可作栋梁,故常喻大材。
2. 叹:诗体名,一作'歎',歌行体之一,如《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例,多咏感慨之事。
3. 倚江:临靠江边,指靠浣花溪。
4. 诛茅:剪除茅草,指芟除草莱、营建居所;卜居:择地定居。
5. 干排雷雨:树干挺立,排抗雷雨;力争:奋力抗争。
6. 根断泉源:树根被拔起,断绝了吸取泉源。
7. 沧波:青苍的水波,指江水。
8. 虎倒龙颠:形容倒地的老树盘曲偃蹇,如虎之倒、龙之颠仆;委榛(zhēn)棘:丢弃横陈在荆棘丛中。
9. 泪痕血点:形容枝叶垂雨如泪滴血点,亦兼写诗人伤感之泪。
译文
倚靠着江水的楠树立在草堂前,故老相传它已有二百年。
我剪茅除草地择居于此,总就是为了这棵树。
它的树干奋力排开雷雨,像在与风雨力争;如今根断了泉源,这难道是天意吗?
临着沧波的老树,是我生性所爱;
如今它像虎倒龙颠一般横委在榛棘之间,枝上雨垂,像泪痕血点,挂在我胸前心头。
我有了新的诗篇,又到哪里去吟咏呢?
赏析
此诗咏成都草堂前一棵楠树被暴风雨连根拔起之事,名为咏物,实寓身世之恸。起句平实道来:'倚江楠树草堂前,故老相传二百年',一树临江,树龄两百年,草堂赖其庇荫,诗人卜居诛茅也正为此树——'诛茅卜居总为此'一语,见出楠树与草堂、与诗人安顿身家之意已结为一体。'干排雷雨犹力争,根断泉源岂天意'写风拔之状极有力量:树干奋力排开雷雨,像与人世抗争;而根既断绝泉源,难道真是天意?'力争'二字赋老树以不屈的人格,'岂天意'三字则含无限不甘与诘问,物之摧折被追问到天道那里,正是诗人借树发抒不平。'沧波老树性所爱'由树及人,明言此树乃性情所钟;'虎倒龙颠委榛棘'写树倒后的惨状——盘曲如虎踞龙蟠的老干,横委于荆棘之中,'虎倒龙颠'四字奇崛,把倒木的姿态写得既雄伟又狼藉。于是'泪痕血点垂胸臆':树上流下的雨如泪如血,垂在诗人胸臆之间,物我伤悲已不可分。二百年老树的毁灭,在安史乱后屡遭摧折、流寓蜀中的杜甫看来,无异于栋梁之材横遭风雨的缩影,其中自有英雄失路、老成凋谢的痛惜。结尾'我有新诗何处吟',失去了倚树长吟的处所,连诗也无处安放,以极平淡的一问收束极沉痛的一恸,余味悲凉。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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