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

唐代

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沉怀丹丘志,沖赏归寂寞。

朅来游闽荒,扪涉穷禹凿。夤缘泛潮海,偃蹇陟庐霍。

凭雷蹑天窗,弄影憩霞阁。且欣登眺美,颇惬隐沦诺。

三山旷幽期,四岳聊所托。故人契嵩颍,高义炳丹雘。

灭迹遗纷嚣,终言本峰壑。自矜林湍好,不羡朝市乐。

偶与真意并,顿觉世情薄。尔能折芳桂,吾亦采兰若。

拙妻好乘鸾,娇女爱飞鹤。提携访神仙,从此炼金药。

注释

1. 嵩山:五岳之中岳,在今河南登封;逸人:隐逸之人,指元丹丘。2. 紫云山:山名,元丹丘家所在,一说在蜀中。3. 沦落:衰败堕落,此指道教家风衰落。4. 沖赏:恬淡的赏悦,沖同冲,谦淡之意。5. 朅(qiè)来:离去而来,去来之际;一说为发语词,犹"去"。闽荒:福建一带古为荒远之地,故称。6. 禹凿:相传大禹凿龙门以通河水,指险峻的山峡栈道。7. 夤(yín)缘:攀附上升,沿依而行。偃蹇(yǎn jiǎn):高耸、高傲之貌,此形容高步登陟。庐霍:庐山与霍山,皆在江淮间名山。8. 天窗:山峰名,嵩山、庐山均有天窗峰之称,形容峰顶如天开之窗。霞阁:高入云霞的楼阁,此指山巅栖处。9. 隐沦:隐居沉沦于世外之人。诺:诺言,指归隐的宿约。10. 三山:古代传说海中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四岳:四方之岳,泛指天下名山,此实指嵩山等。11. 契:投合、相约。嵩颍(yǐng):嵩山与颍水,元丹丘隐居之地。12. 丹雘(huò):朱红色的颜料,古用于涂饰宫室,此喻高义炳然可观。13. 朝市:朝廷与市集,指繁华仕途与名利之场。14. 真意:自然的本真意趣,语本陶渊明"此中有真意"。15. 折芳桂:攀折芳桂,喻高洁的隐逸生活;桂为嘉木,旧以桂为隐者之树。兰若:兰草与杜若,皆香草,喻高洁;一说兰若指寺庙,此从香草义。16. 乘鸾(luán):春秋时秦穆公女弄玉与萧史乘凤凰升仙的故事,鸾凤为仙禽,喻学道成仙。17. 提携:相携、带领。金药:金丹之药,道教炼丹服食以求长生。18. 拙妻:谦称自己的妻子;娇女:爱女。

译文

我家本在紫云山,道门家风从未沦落。

深深怀抱丹丘栖遁之志,恬淡自赏归向寂寞。

离去后远游闽中荒远之地,攀涉穷尽大禹凿开的险径。

沿着海岸攀缘泛游潮海,高步登上庐山与霍山。

凭临雷声蹑上天窗峰顶,戏弄云影在霞阁休憩。

正欣喜于登临眺望之美,深觉快慰于隐逸的宿诺。

海上三山的幽期尚且辽远,姑且以四岳作为依托。

老朋友相契于嵩山颍水之间,高义如丹漆般炳然生辉。

灭迹人间遗落纷嚣,归宿终究在这峰峦沟壑。

自我珍赏林间湍流之美,毫不羡慕朝市的欢乐。

偶然与自然真意相合,顿觉世间情态浇薄。

你能折取芳桂而隐,我也采撷兰若相伴。

拙妻喜好乘鸾仙游,娇女也爱飞鹤。

带领全家访求神仙,从此炼制金丹之药。

赏析

此诗题咏挚友元丹丘在嵩山的隐居山居,是李白赠题元丹丘诸作中最长的一篇,兼具纪行、题咏与言志三重内容。开篇"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叙元丹丘家世——其家本在紫云山,道教家风世代未坠;"沉怀丹丘志,沖赏归寂寞"写其怀抱栖遁之志,恬淡自赏,归于寂寞之道。以下"朅来游闽荒,扪涉穷禹凿。夤缘泛潮海,偃蹇陟庐霍。凭雷蹑天窗,弄影憩霞阁"一长段纪游:远游闽中荒远之地,攀涉大禹凿山的险径,沿着海岸泛游潮海,高步登上庐山、霍山,凭雷声而蹑天窗之峰,弄云影而憩霞阁——笔势飞动,气象壮阔,正是李白山水诗特有的飘逸笔墨,写尽求仙访道的万里之游。"且欣登眺美,颇惬隐沦诺。三山旷幽期,四岳聊所托"写游中登眺之美暗惬当年归隐的宿诺:海上三山(蓬莱、方丈、瀛洲)的幽期尚遥,姑且以四岳为寄托,仙凡之际、虚实之间安排得极有层次。"故人契嵩颍,高义炳丹雘。灭迹遗纷嚣,终言本峰壑。自矜林湍好,不羡朝市乐"转入题咏嵩颍山居本身:老朋友相契于嵩山颍水之间,高义如朱漆般炳然可观;灭迹人间、遗落纷嚣,归宿终在峰壑;自赏林泉之美而不慕朝市之乐——连用四联层层申说隐居之志,是全诗题旨所在,也是李白借题抒怀的自白。"偶与真意并,顿觉世情薄。尔能折芳桂,吾亦采兰若"言一旦契合自然真意,顿觉世情浇薄;你能折芳桂而隐,我也采兰若为伴——"尔""吾"对举,二人同道之谊和盘托出。结尾"拙妻好乘鸾,娇女爱飞鹤。提携访神仙,从此炼金药"以家庭生活入道话题:妻子爱乘鸾、女儿爱飞鹤,全家提携共访神仙,从此炼服金丹——把求仙写成举家同好的乐事,谐趣与痴想兼具,为全诗作飘飘然的收束。此诗篇幅宏阔,由友人家世、平生壮游写到山居之志、举家学道,是理解李白与元丹丘交谊及其道教信仰的重要文本。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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