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鲁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见范置酒摘苍耳作
唐代 李白
雁度秋色远,日静无云时。客心不自得,浩漫将何之。
忽忆范野人,閑园养幽姿。茫然起逸兴,但恐行来迟。
城壕失往路,马首迷荒陂。不惜翠云裘,遂为苍耳欺。
入门且一笑,把臂君为谁。酒客爱秋蔬,山盘荐霜梨。
他筵不下箸,此席忘朝饑。酸枣垂北郭,寒瓜蔓东篱。
还倾四五酌,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
风流自簸荡,谑浪偏相宜。酣来上马去,却笑高阳池。
注释
1. 范居士:鲁城(今山东曲阜)城北隐士范氏,李白友人,诗中称'范野人',其名不详。
2. 苍耳:一年生草本植物,果实多刺,能粘附人的衣物,故有'为苍耳欺'之语。
3. 浩漫:广大迷茫的样子,形容客中心绪无处安放。
4. 野人:乡野之人,此处为对隐士的亲昵称呼,非贬义。
5. 城壕:护城河;荒陂(bēi):荒芜的山坡。
6. 翠云裘:绣饰翠羽云纹的皮裘,极言其贵重,与满身苍耳形成谐趣对比。
7. 把臂:挽住对方手臂,形容亲热不相猜的状貌;'君为谁'是惊喜打趣之辞。
8. 秋蔬、霜梨:秋日园蔬与经霜的梨,指山家自产的酒肴。
9. 猛虎词:乐府《猛虎行》,相与歌吟以助酒兴。
10. 十日欢:用《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平原君十日之饮'事,谓畅饮连日、交谊深厚。
11. 谑浪:戏谑放浪,语出《诗经·邶风·终风》'谑浪笑敖'。
12. 高阳池:襄阳习家池。晋山简镇襄阳,每出游习池,醉酒而归,儿童歌曰'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人号池为高阳池。此处反用其事。
译文
大雁飞过,秋色远去,太阳静静地悬在无云的天空。作客的人心中闷闷不乐,天地这样浩茫空阔,我该到哪里去呢?
忽然想起范居士这位山野之人,在闲静的园子里养着他的幽人风致。我一时茫然涌起逸兴,只怕动身去得太迟。
走到城壕边迷失了旧路,马头在荒坡上转来转去。我不心疼那件翠云皮裘,竟被苍耳刺果缠了个满身。
一进家门彼此相视一笑,挽着胳膊问:你是谁呀?爱惜秋日山蔬的酒客,用山盘盛着经霜的香梨。
在别的宴席上我不想动筷子,在这张席上却连朝饭都忘了吃。酸枣垂在北面郭外,寒瓜爬满东边篱笆。
又连斟了四五杯酒,我高声吟起《猛虎行》来。说近呢,是十日的欢聚;说远呢,是千载的交期。
风流不羁,任其颠簸激荡,戏谑放浪偏与我们的性情相宜。酒酣上马而去,回头还笑那高阳池畔的山简翁。
赏析
此诗题长如小序,记叙李白秋日往鲁城(今山东曲阜)城北寻访隐士范居士,途中迷失道路、衣裳沾满苍耳,反得主人置酒相待的趣事。全诗以行踪为线索,起笔写景:雁度秋空,日静无云,境界高远而安静,然而'客心不自得,浩漫将何之'一转,写客居之人内心无所着落,浩漫天地间竟不知何往,为下文'忽忆范野人'蓄势——正是心中无聊,才忽然想起这位闲园养幽姿的野人朋友,'茫然起逸兴,但恐行来迟',兴致忽起而唯恐去迟,写出了名士访友那种兴之所至、唯恐不及的急切心理。
中间'城壕失往路,马首迷荒陂。不惜翠云裘,遂为苍耳欺'四句是全诗最富谐趣处:迷路于荒坡,贵重的翠云裘沾满苍耳(苍耳果多刺,粘人衣裳),'欺'字以拟人笔法写苍耳纠缠戏弄,自嘲之中见洒脱,毫无窘迫之态。及至入门,主人一笑,'把臂君为谁'——挽着胳膊互相打量、竟像不认识似的,寥寥数字写尽故人重逢的惊喜与诙谐,不事雕琢而情态宛然。
后半写欢饮:山盘霜梨、酸枣寒瓜,皆山家园圃寻常之物,却因'他筵不下箸,此席忘朝饥'的对比,见出真味在野不在华。'自咏猛虎词''近作十日欢,远为千载期',把眼前的痛快放到千载情谊的尺度上,而'风流自簸荡,谑浪偏相宜'更点明二人以放达戏谑为相知之道。结尾'酣来上马去,却笑高阳池'反用山简醉倒习家池(高阳池)的典故——山简是烂醉被人嘲,我却是乘兴而醉、兴尽而去,还笑前人醉态狼狈,把狂放推到极致。全诗语言清新自然,叙事如话家常,在李白的交游诗中别具一种田园式的幽默与温情。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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