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雪奉饯任城六父秩满归京
唐代 李白
龙虎谢鞭策,鹓鸾不司晨。君看海上鹤,何似笼中鹑。
独用天地心,浮云乃吾身。虽将簪组狎,若与烟霞亲。
季父有英风,白眉超常伦。一官即梦寐,脱屣归西秦。
窦公敞华筵,墨客尽来臻。燕歌落胡雁,郢曲回阳春。
征马百度嘶,游车动行尘。踌躇未忍去,恋此四座人。
饯离驻高驾,惜别空殷勤。何时竹林下,更与步兵邻。
注释
1. 任城:唐兖州任城县,今山东济宁。六父:排行第六的父辈(李白族叔辈),任城某官。秩满:官员任期届满。归京:返回京城长安。
2. 龙虎谢鞭策:龙虎(驾车的骏马)谢绝鞭策驱驰,谓骏马不受羁勒。
3. 鹓鸾(yuān luán):传说中鸾凤一类的神鸟,喻高洁贤士。不司晨:不屑于司晨报晓之职(雄鸡司晨,喻卑职琐务)。
4. 笼中鹑(chún):笼中鹌鹑,喻受羁绊的凡俗之士。
5. 独用天地心:独葆天地自然之心,与造化冥合。
6. 浮云乃吾身:以浮云为身,谓视形骸如浮云,无拘无束。
7. 簪组:冠簪与印绶,代指官职。狎:亲近、周旋。
8. 烟霞:烟霞山水,指隐逸之趣。
9. 季父:叔父。李白称六父为季父。英风:英雄豪俊之风。
10. 白眉:三国蜀马良兄弟五人皆才俊,马良眉有白毫,才学尤出众,乡谚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此赞六父族中最为超群。
11. 常伦:寻常之辈。
12. 一官即梦寐:视一官如梦寐,谓视官职如梦。
13. 脱屣(xǐ):脱掉鞋子,弃之如遗,喻毫不留恋。西秦:指长安所在的关中,京师之地。
14. 窦公:姓窦的官员或主人,设宴者。
15. 墨客:文人。臻(zhēn):到。
16. 燕歌:燕地歌谣,多慷慨悲凉之音;乐府有《燕歌行》。落胡雁:歌声凄咽,直使天上胡雁为之坠落。
17. 郢曲:楚国郢都歌曲,指《阳春》《白雪》高雅之曲。回阳春:歌声使春光回转,极言歌之美。
18. 百度嘶:多次嘶鸣。百度,百次。
19. 行尘:车马行进扬起的尘土。
20. 饯离:设宴饯别。高驾:尊贵的车驾。
21. 空殷勤:殷勤之情空余,谓留别徒然殷切。
22. 竹林下:用魏晋“竹林七贤”嵇康、阮籍等竹林之游的典故。
23. 步兵:阮籍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嗜酒。更与步兵邻:期望他日能如竹林诸贤,与阮步兵(喻六父)为邻同游。
译文
龙虎谢绝皮鞭的驱策,
鹓鸾不屑去司晨报晓。
你看那海上高翔的仙鹤,
岂是笼中鹌鹑所能相比?
独葆天地自然之心,
此身就如天边浮云。
虽然也官簪印绶间周旋,
心却像与烟霞相亲相近。
季父素有英俊的风概,
如马家白眉远超常人。
一官之职不过如一场梦,
如今脱鞋般弃去,归往西秦。
窦公敞开盛大的筵席,
文士墨客全都到来聚会。
燕地悲歌之声使胡雁坠落,
郢中雅曲唤回了阳春。
征马千百次嘶鸣,
游车启动卷起行尘。
踌躇徘徊不忍离去,
眷恋着这满座的人。
为饯别而驻留高车,
惜别的殷勤终究成空。
何时能在竹林之下,
再与步兵校尉般的你比邻共饮。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于风雪中对酒饯别任城六父秩满归京,以“不受羁勒”的高士之趣写官场倦客,雪、酒、琴、歌交织,是一篇借送人而自道襟怀的佳作。开篇四句即戛戛独造:“龙虎谢鞭策,鹓鸾不司晨。君看海上鹤,何似笼中鹑。”骏马龙虎谢绝鞭策,鸾凤不屑于司晨报晓之职,海上之鹤与笼中鹌鹑两相对照——这一连三个意象共同申说一个意思:真有志节者不受官职的驱策与豢养。以之送一位秩满离任的官员,等于说六父今日归京正是摆脱“笼中”之境,把寻常的宦游结束升华为一次精神上的解脱,起手便高。“独用天地心,浮云乃吾身。虽将簪组狎,若与烟霞亲”,承上申论:独葆天地自然之心,视形骸如浮云;身在簪组之间周旋,心却与烟霞相亲——这既是称美六父的官隐之趣,也正合李白“功成身退”的人生理想。以下转入本事:“季父有英风,白眉超常伦”,以马良“白眉最良”之典赞族叔英风独出,为族中之望;“一官即梦寐,脱屣归西秦”,谓其视一官如梦寐,脱屣而去、毫无留恋,如禅家弃屣,与开头龙虎谢鞭策遥相呼应——官职之来去,在他笔下竟成了“脱屣”的潇洒,颂得极雅。“窦公敞华筵,墨客尽来臻”,写饯席之盛:窦公开筵,文人毕集。“燕歌落胡雁,郢曲回阳春”,歌与曲两写:燕歌慷慨,声可落胡雁;郢曲高妙,能使阳春回转——一悲一媚,极言席间丝竹之胜,暗用“响遏行云”“阳春白雪”诸典而不着痕迹。“征马百度嘶,游车动行尘。踌躇未忍去,恋此四座人”,写行色与离情:征马百般嘶鸣,车尘已动,而人踌躇不忍登程,只恋四座之人——以马之催衬人之恋,愈见惜别之深。“饯离驻高驾,惜别空殷勤”,高驾为之驻,殷勤属空文,别绪至此黯然。结二句“何时竹林下,更与步兵邻”,用竹林七贤、阮步兵之典作收:何时能如竹林之游,与君(如阮步兵一般的人物)比邻共醉?以魏晋名士之约许这场雪中之别,使一场官场饯行升华为高士的林下之盟。全诗四句一转,议论、写人、状席、叙别层层递进,用典虽密而气脉流走,雪天饯别的清寒与豪情俱在言外。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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