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林浦阻风,寄友人

唐代

潮水定可信,天风难与期。清晨西北转,薄暮东南吹。

以此难挂席,佳期益相思。海月破圆影,菰蒋生绿池。

昨日北湖梅,开花已满枝。今朝东门柳,夹道垂青丝。

岁物忽如此,我来定几时。纷纷江上雪,草草客中悲。

明发新林浦,空吟谢脁诗。

注释

1. 新林浦:在今南京市西南,长江岸边,六朝时为江防要地。

2. 潮水定可信:江潮涨落有一定时刻,故曰可信。

3. 天风:天空中的风。

4. 难与期:难以预约、难以期待。

5. 挂席:挂起船帆,指开船。

6. 佳期:与友人约定的相会之期。

7. 菰蒋(gū jiǎng):菰(茭白)与蒋草,皆生池泽的水草。

8. 北湖:指金陵城北的玄武湖,南朝时称北湖。

9. 东门柳:金陵城东门边的柳,兼含折柳送别之意。

10. 岁物:应岁时而变化的景物。

11. 定几时:究竟在什么时候(归来或到达)。

12. 草草:忧愁烦劳貌,语出《诗经·小雅·巷伯》'劳人草草'。

13. 明发:天明出发。

14. 谢脁(tiǎo):即谢朓,南朝齐著名诗人,曾任宣城太守,常往来金陵一带,多有吟咏,李白最为倾慕,故阻风江上而'空吟'其诗。

译文

潮水的涨落尚且可以信赖,

天上的风却难以预期。

清晨还转向西北,

傍晚又吹起了东南。

因此难以扬帆起航,

佳期愈远,相思愈深。

海上的明月破了云层露出圆影,

菰蒋在绿池中生长。

昨天北湖的梅花,

开花已开满了枝头。

今朝东门的柳树,

已夹道垂下青青的丝条。

岁时风物竟变换得这样快,

而我的行程究竟定在何时?

江上浪花纷纷如雪,

客中的愁绪也草草难安。

明晨将从新林浦出发,

只能空自吟诵谢朓的诗篇。

赏析

此诗是李白舟行至新林浦(在金陵西南江边)为风所阻,寄怀友人之作。开篇'潮水定可信,天风难与期'以对起立意:潮水涨落有信可凭,天风却变幻难期——一'定'一'难',先把风的无常写足,也暗喻人事聚散之难料。'清晨西北转,薄暮东南吹'具体写风向朝暮屡变:清晨转西北,薄暮又吹东南,一日数变,挂席无望。'以此难挂席,佳期益相思'承之:因此难以扬帆起行,与友人约好的佳期愈遥,相思愈深——阻风之'阻'由物理的变成心理的,风阻行程,更阻了相见之约。'海月破圆影,菰蒋生绿池'写阻泊之所见:海上明月破云而出圆影皎皎,池中菰蒋生出新绿;月圆影破,绿池草生,静景之中含有月缺复圆、草木自长的光阴感。于是逼出下面四句的急转:'昨日北湖梅,开花已满枝。今朝东门柳,夹道垂青丝。'昨日北湖的梅花还开满枝头,今朝东门的柳树已夹道垂下青丝——梅与柳、昨日与今朝,花开花落只在转瞬之间,这既是眼前实景的拼接,更是光阴飞速流逝的惊觉。'岁物忽如此,我来定几时'直抒其慨:岁时风物变化竟如此之速,而我的行程归来又定在何时?'我来定几时'语带茫然,把阻风之愁升华为行旅无期的深慨。'纷纷江上雪,草草客中悲'再进一层:江上浪花飞卷,纷纷如雪,客中的愁绪也草草纷乱——江雪既是浪花之白,也是心绪之乱,'草草'用《诗经》'劳人草草'之意,忧愁难安。结句'明发新林浦,空吟谢朓诗':明晨仍要从新林浦出发,只能空自吟诵谢朓的诗篇——谢朓曾出入金陵、宣城之间,经行此地多有题咏,李白一生低首谢朓,此处'空吟'二字,既是对前贤的追慕,也是友朋不在此地、无人共赏的怅惘。全诗由风起,由物换,由时逝,由悲生,以'空吟'收束,把一场寻常的阻风写成光阴之叹与怀人之思的交响,构思精密而气韵流动。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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