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丹丘子于城北营石门幽居中有高凤遗迹仆离群远怀亦有栖遁之志因叙旧以寄之
唐代 李白
春华沧江月,秋色碧海云。离居盈寒暑,对此长思君。
思君楚水南,望君淮山北。梦魂虽飞来,会面不可得。
畴昔在嵩阳,同衾卧羲皇。绿萝笑簪绂,丹壑贱岩廊。
晚途各分析,乘兴任所适。仆在雁门关,君为峨眉客。
心悬万里外,影滞两乡隔。长剑复归来,相逢洛阳陌。
陌上何喧喧,都令心意烦。迷津觉路失,托势随风翻。
以兹谢朝列,长啸归故园。故园恣闲逸,求古散缥帙。
久欲入名山,婚娶殊未毕。人生信多故,世事岂惟一。
念此忧如焚,怅然若有失。闻君卧石门,宿昔契弥敦。
方从桂树隐,不羡桃花源。高风起遐旷,幽人迹复存。
松风清瑶瑟,溪月湛芳樽。安居偶佳赏,丹心期此论。
注释
1. 丹丘子:元丹丘,李白挚友,隐居修道之士。
2. 石门:元丹丘幽居之地,在嵩山一带(今河南登封境)。
3. 高凤:东汉隐士高凤,字文通,叶县人,笃志读书,尝因守麦致雨漂麦而不觉,后隐身渔钓,有遗迹流传。
4. 栖遁:栖隐避世。
5. 楚水南、淮山北:谓两人一在南楚水乡、一在淮北山地,相距遥远。
6. 畴昔:往昔。
7. 嵩阳:嵩山之南。
8. 同衾(qīn):同盖一床被子,形容交谊亲密无间。
9. 羲皇:伏羲氏。陶渊明自称'羲皇上人',谓无忧无虑、生活高古之人。
10. 簪绂(zān fú):冠簪与印绶,代指官职功名。
11. 丹壑:红色的山壑,泛指山林。
12. 岩廊:高峻的廊庑,代指朝廷庙堂。
13. 分析:分离、分袂。
14. 雁门关:在今山西代县,长城要隘。
15. 峨眉:峨眉山,在今四川,指元丹丘游蜀。
16. 陌:道路、街道。
17. 迷津:迷失渡口,用《论语·微子》长沮、桀溺使子路问津之典,喻迷途。
18. 觉路:佛家语,觉悟之路,与'迷津'相对。
19. 托势:依托权势。
20. 谢朝列:辞别朝中同僚与官列,指弃官。
21. 缥帙(piǎo zhì):淡青色的书套,代指书籍。
22. 契弥敦:情投合更加深厚。契,投合;敦,厚。
23. 桂树隐:用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之典,指隐居。
24. 桃花源: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世外理想境界。
25. 瑶瑟:饰玉的瑟。
26. 湛:澄清、满溢,指月光澄澈、酒樽盈满。
27. 丹心:赤诚之心。
28. 期此论:以此相期许。
译文
春天的繁花映着沧江的明月,
秋天的景色衬着碧海的浮云。
离散而居已过了一个个寒暑,
对着这般风物,长久地思念你。
思念你在楚水之南,
遥望你在淮山之北。
梦魂虽然飞了过来,
相见却终究不可得。
想当年在嵩山之南,
我们同盖一床被子,卧如羲皇上人。
对着绿萝笑看簪缨官服,
身在丹壑,把朝廷廊庙看得一钱不值。
后来各自分道扬镳,
乘着兴致各奔前程。
我在雁门关那边,
你做了峨眉山的游客。
心悬在万里之外,
形影滞留在两地相隔。
待我仗剑归来,
才在洛阳道上与你相逢。
道上何等喧喧攘攘,
都令人心意烦乱。
如迷津般失了觉悟之路,
世人托附权势,随风翻覆。
因此我辞别了朝列,
长啸着回归故园。
故园里恣意闲逸,
访求古书,披览缥缃。
很久就想去名山隐居,
无奈婚嫁之事尚未办完。
人生确实多生变故,
世间之事又岂止一端?
想到这里忧心如焚,
怅然若有所失。
听说你高卧石门,
往日的情谊更加深厚。
正要从桂树之下归隐,
不再羡慕那武陵桃花源。
高士的风范深远旷达,
幽人的足迹重新留存。
松间的清风谐和了瑶瑟,
溪上的明月斟满了芳樽。
安居于此,恰逢佳赏,
我以一片丹心,与你有此期约。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是李白寄给挚友元丹丘的长诗。元丹丘是李白一生交谊最深的道友之一,诗题交代了作诗缘起:听说丹丘子在城北营造石门幽居,其间还有东汉高士高凤的遗迹,诗人自己'离群远怀,亦有栖遁之志',于是叙旧以寄。全诗可分五层。第一层'春华沧江月……会面不可得':以春花秋月起兴,写离别经年、寒暑更迭,楚水之南、淮山之北,两地悬望,连梦魂飞来也难会一面——思念被写得回环往复,'思君''望君'顶针相连,声情摇曳。第二层'畴昔在嵩阳……丹壑贱岩廊':追忆当年同隐嵩山之南,同衾共卧,快活如'羲皇上人';笑看簪绂,贱视岩廊,把功名富贵一笔抹倒,见二人早年共有的出世之志与相知之乐。第三层'晚途各分析……相逢洛阳陌':写后来各自东西——我在雁门关,君作峨眉客,心悬万里,形影滞隔;后仗剑归来,方在洛阳道上重逢。第四层'陌上何喧喧……婚娶殊未毕':写重逢之后反生厌烦——洛阳道上喧喧攘攘,令人心烦,'迷津觉路失,托势随风翻'讥刺世人为势利所诱、随风翻覆,诗人因此辞谢朝列,长啸归园;然而故园闲逸之中仍有无穷人世之'多故':求古散帙可以遣日,名山之愿却因婚娶未毕而迟迟不能践,'念此忧如焚',把入世责任与出世理想的两难写得极为恳切,毫无虚饰。最后一层'闻君卧石门……丹心期此论':听到丹丘子高卧石门、与高凤遗迹为邻,旧日契谊弥笃,遂发'方从桂树隐,不羡桃花源'之愿——桂树用淮南《招隐士》典,言此隐胜于传说中的桃源;'松风清瑶瑟,溪月湛芳樽'以风瑟、月樽写幽居之清美,结尾'丹心期此论'把自己的一片赤心许给了这份共同的山中之约。全诗叙旧、纪游、言志、寄怀融为一炉,篇幅虽长而气脉一贯,最见李杜之外太白与元丹丘生死之交的深度,也见其一生在'婚娶未毕'的现实与'入名山'的理想之间真实的挣扎。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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