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雀
唐代 李白
嗷嗷空城雀,身计何戚促。本与鹪鹩群,不随凤凰族。
提携四黄口,饮乳未尝足。食君糠秕余,尝恐乌鸢逐。
耻涉太行险,羞营覆车粟。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
注释
1. 空城雀: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咏雀栖空城、无所依托,借喻穷困失所者。
2. 嗷嗷(áo):哀鸣声,多指待哺之声。
3. 身计:自身的生活生计;戚促:凄惶窘迫。
4. 鹪鹩(jiāo liáo):一种小鸟,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安于微小之所;凤凰族:高贵之族,喻显达者。
5. 提携:携带、抚育;黄口:雏鸟嘴角黄色,代指幼雏,亦喻幼弱子女。
6. 糠秕(kāng bǐ):稻麦的皮壳与瘪谷,喻粗劣的食物。
7. 乌鸢(yuān):乌鸦与老鹰,皆食肉猛禽,喻侵害弱小者。
8. 太行险:太行山羊肠之险,喻仕途的险恶艰难。
9. 覆车粟:倾覆车辆遗落之粟,典出寓言,谓侥幸不义之利;营,谋求。
10. 定端:一定的归宿、定数;守分(fèn):安守本分;绝所欲:断绝非分的欲求。
译文
嗷嗷哀鸣的空城之雀啊,你的生计何等凄惶窘迫。
本来只与鹪鹩这样的小鸟为群,从不敢追随凤凰那样的高族。
抚育着四只黄口幼雏,连该喂的乳食都从未喂足。
吃的不过是人们剩下的糠秕,还时刻害怕被乌鸦老鹰追逐。
以攀涉太行之险为耻,也羞于去谋取覆车上遗落的不义之粟。
天命自有它的定分,就安守本分、断绝那些非分的欲求吧。
赏析
《空城雀》为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古辞即咏雀入空城无所依托之悲。李白借题抒写寒士乱世中进退失据、谨小慎微的生存困境,以雀自喻,语浅而痛深。开篇“嗷嗷空城雀,身计何戚促”以拟声摹情:嗷嗷哀鸣的空城之雀,生计何其凄惶窘迫——“戚促”二字总领全篇,把小人物局促不安的生存状态一言道尽。“本与鹪鹩群,不随凤凰族”自陈身份:本来就与鹪鹩为伍,不敢也不能追随凤凰之族——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庄子》“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是小鸟安分的象征;凤凰则高翔于天,喻贵盛之族。二句看似自安其分,实则暗含寒门之士无可攀附的酸辛。“提携四黄口,饮乳未尝足”写育雏之艰:携带哺育着四只黄口幼雏,连雏鸟该得的乳食都不曾喂足——黄口本指雏鸟之喙,代指幼子,此句把上不能自保、下不能哺幼的两难写到极处,极易令乱世衣食不给的父母感同身受。“食君糠秕余,尝恐乌鸢逐”写觅食之险:吃的不过是人们遗下的糠秕之余,还时时恐怕被乌鸦鸢鸟追逐攫夺——得食之微与处境之危相照,弱肉强食的世界跃然纸上。“耻涉太行险,羞营覆车粟”二句最见风骨:以涉太行天险为耻(不肯冒绝险以求高攀),以营谋“覆车之粟”为羞(覆车之粟典见《史记》滑稽者流“覆车之粟”之喻——拾取倾覆车马遗落之粟,谓不义之利、侥幸之获),虽穷困而不肯行险侥幸、不取不义,进退皆有操守,此雀遂不只是可怜,更是可敬。结尾“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以认命作收:天命自有定分,谨守本分、断绝非分之欲——表面是安命,骨子里是无可奈何中的自持,悲凉与坚忍交织,正见李白笔下的寒士人格:不慕凤凰、不行险、不苟取,然终不能免于戚促。全诗通体比兴,以雀写人,语语贴切,是一首以小见大的咏怀杰作。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