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寺西六七里,闻符公兰若最幽,与薛八同往
唐代 孟浩然
谓予独迷方,逢子亦在野。结交指松柏,问法寻兰若。
小溪劣容舟,怪石屡惊马。所居最幽绝,所住皆静者。
云簇兴座隅,天空落阶下。上人亦何闻,尘念都已舍。
四禅合真如,一切是虚假。愿承甘露润,喜得惠风洒。
依止托山门,谁能效丘也。
注释
1. 云门寺:在越州(今浙江绍兴)云门山,著名古刹。
2. 符公:符上人,云门寺附近的僧人。兰若(lán rě):梵语"阿兰若"之省称,指寂静处,即寺院。
3. 迷方:迷失方向,佛家谓迷失正道、迷于尘俗。
4. 松柏:松柏后凋,喻交谊坚贞、志趣高洁。
5. 劣容舟:仅能勉强容纳小舟。劣,仅、只。
6. 静者:修习静禅之人,即隐者僧侣。
7. 四禅:佛教色界四种禅定境界——初禅、二禅、三禅、四禅。
8. 真如:佛教术语,指诸法永恒不变的本体实相。
9. 甘露:佛家喻佛法,谓法雨能润泽众生。
10. 惠风:和风,喻佛法的吹拂。
11. 依止:依附、依托(于僧寺修行)。
12. 丘也:孔子名丘,此反用儒家圣人之名,谓不再效法孔子求仕。
译文
都说只有我迷失了方向,遇见您才知道您也同在山野迷途之中。
我们结交以松柏相期,为求问佛法而去寻访符公的寺院。
小溪窄得勉强容得下一叶小舟,怪石一再惊吓得人马。
他所居的地方最为幽绝,所来往的都是习静的高人。
云气簇拥升起在座席之畔,天空仿佛就落在台阶之下。
上人的修为是何等闻达,尘俗的杂念都已舍弃。
证得四禅便与真如契合,悟得世间一切都是虚幻不实。
我甘愿承受甘露般的法泽,欣喜得到和风般的佛惠吹拂。
愿从此依止寄托在这山门之下,谁还能去效法孔丘走那仕途之路呢。
赏析
此诗作于越州(今浙江绍兴)云门寺一带,孟浩然与薛八同访符公(符上人)兰若(寺院),诗中记录了一段与高僧论禅、心向空门的机缘。开头"谓予独迷方,逢子亦在野"以师徒口吻起:上人或谓我独独迷失了方向(迷方,佛家谓迷失正道),而遇见您(子,指薛八)也同在山野之间——"迷方"二字是全诗关目:二人皆迷失于尘途,故有同寻佛法之举。三、四句"结交指松柏,问法寻兰若"申说交谊与求法:我们结交如同松柏相期(松柏后凋,喻交谊坚贞、志趣高洁),为问佛法而去寻访兰若(lánrě,寺院,梵语阿兰若之省,义为寂静处)——结交与问法并举,此行兼有友谊与向道两重意义。五、六句"小溪劣容舟,怪石屡惊马"写途中之险狭:小溪狭得几乎容不下一只小舟(劣,仅仅、勉强),怪石一再使马受惊——路愈险则寺愈幽,愈见符公所居之僻静绝俗。"所居最幽绝,所住皆静者"承此总评:他所居之地最为幽绝,所来往的都是习静之人。"云簇兴座隅,天空落阶下"写寺宇之高旷:云气簇拥兴起在座席一隅,天空仿佛就落在台阶之下——以夸张之笔写山寺之高,置身其间则尘念自消,自然引出下文论禅。"上人亦何闻,尘念都已舍。四禅合真如,一切是虚假"是全诗义理所在:上人修持何等闻达,尘俗之念都已舍弃;证得四禅便与真如相合,而世间一切都是虚幻不实——四禅为佛教色界四种禅定,真如为诸法本体,此以诗句宣说禅理,直而有致。"愿承甘露润,喜得惠风洒"写己之受法:甘愿承受甘露般的法雨润泽,欣喜得到如惠风般的佛法吹拂——甘露、惠风皆佛家常喻,一"润"一"洒",身心俱受。结尾"依止托山门,谁能效丘也"表依止之愿:愿依止寄托于这座山门之下——"谁能效丘也"反用孔子(丘)为儒之名,谓谁还能效法孔丘那样投身儒家仕途呢!结得决绝,把全诗向佛之志推到顶点。全诗记游、写境、说理、明志四层井然,是孟浩然山水诗中禅理最重的一篇。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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