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贻京邑同好
唐代 孟浩然
维先自邹鲁,家世重儒风。诗礼袭遗训,趋庭沾末躬。
昼夜常自强,词翰颇亦工。三十既成立,嗟吁命不通。
慈亲向羸老,喜惧在深衷。甘脆朝不足,箪瓢夕屡空。
执鞭慕夫子,捧檄怀毛公。感激遂弹冠,安能守固穷。
当途诉知己,投刺匪求蒙。秦楚邈离异,翻飞何日同。
注释
1. 维先自邹鲁:先世出自邹鲁。邹鲁(zōu lǔ)为孔子、孟子故里,代指儒学之乡;一说孟氏郡望平昌,属鲁。
2. 趋庭:孔鲤趋而过庭,孔子教其学诗学礼,后指承受父训。
3. 喜惧:《论语·里仁》“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其寿而惧其衰。
4. 甘脆:甘美香脆的食物,指奉养父母的美食。
5. 箪瓢屡空(dān piáo):箪盛食、瓢饮水而常常空乏,用颜回安贫之典,指家贫。
6. 执鞭:《论语·述而》“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谓为谋生不辞贱职。
7. 捧檄毛公(xí):东汉毛义家贫,捧府檄任守令之命而喜,母殁后即弃官,谓为养亲而出仕。
8. 弹冠:拂去冠上尘埃而出仕,指准备做官。
9. 固穷:《论语》“君子固穷”,君子穷困而能固守其节。
10. 投刺:投递名帖求见;求蒙:求于昏昧无知之人,语出《易》“匪我求童蒙”。
11. 秦楚:秦地指长安,楚地指襄阳,两地相距遥远。
12. 翻飞:高飞,谓仕途得意、比翼并进。
译文
我的先世出自邹鲁,
家中世代看重儒学之风。
诗书礼乐承袭着先人的遗训,
趋庭受教,我也沾润了微末之身。
昼夜常常自强不息,
诗文辞翰也颇为精工。
三十岁已经成立,
可叹命运却亨通不得。
慈母渐渐衰弱年老,
喜与惧都藏在内心深处。
甘美食物朝夕供给不足,
箪食瓢饮,晚上屡屡空空。
执鞭贱职也倾慕夫子的心志,
捧檄就官怀念毛公的孝行。
感奋激昂便弹冠求仕,
怎能死守着君子固穷。
向当路者向知己倾诉,
投递名帖并非求于无知之人。
秦地楚地遥远乖隔,
比翼翻飞,哪天才得相同。
赏析
《书怀贻京邑同好》是孟浩然向长安故旧剖白身世、陈情自荐之作,于孟诗中尤见其求仕之切与门第之儒。开篇自叙家风:“维先自邹鲁,家世重儒风”,自言先世源出邹鲁之地,家世以儒学相尚;“诗礼袭遗训,趋庭沾末躬”,承袭诗礼传家的遗训,“趋庭”用孔鲤趋庭过宫、闻父教“学诗”“学礼”之典,谦言自己也沾溉了这份遗教。“昼夜常自强,词翰颇亦工”,昼夜自强不息,诗文词翰颇有可观,是自信语;“三十既成立,嗟吁命不通”陡然一叹:三十而立之年已过,功名不遂,只合嗟吁命途之塞,一扬一抑,感慨遂深。“慈亲向羸老,喜惧在深衷”用《论语》“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之意,言母亲渐趋衰老,心中喜惧交加;“甘脆朝不足,箪瓢夕屡空”,奉养的甘美饮食朝夕不足,箪瓢屡空如颜回之贫,家贫亲老之状写得具体沉痛。“执鞭慕夫子,捧檄怀毛公”,“执鞭”用孔子“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之语,言为养亲不辞卑贱之职;“毛公”用东汉毛义捧檄而喜、为母屈身就官之典,皆言孝养所迫不得不出仕。“感激遂弹冠,安能守固穷”,意谓感奋振作、弹冠以求仕进,怎能空守君子固穷之节——说得直白恳切,正是向“京邑同好”求助的本意。“当途诉知己,投刺匪求蒙”,向当路者诉于知己,投递名帖并非妄求无知之人提携,进退分寸宛然。结以“秦楚邈离异,翻飞何日同”:秦地长安与楚地襄阳遥遥相隔,何时方能比翼同飞?全诗直陈家世、贫病、孝养与求仕之志,不事雕饰而恳切动人,是了解孟浩然其人其事的第一手材料。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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