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归汉南园,寄京邑耆旧

唐代

尝读高士传,最嘉陶征君。日耽田园趣,自谓羲皇人。

予复何为者,栖栖徒问津。中年废丘壑,上国旅风尘。

忠欲事明主,孝思侍老亲。归来当炎夏,耕稼不及春。

扇枕北窗下,采芝南涧滨。因声谢同列,吾慕颍阳真。

注释

1. 高士传:晋代皇甫谧所撰,记述上古至魏晋高洁隐逸之士的书。

2. 陶征君:陶渊明,朝廷征聘而不就,故尊称征君;征君,曾受征聘而不出仕的人。

3. 羲皇人:羲皇上人,太古之人。陶渊明《与子俨等疏》:“自谓是羲皇上人。”

4. 栖栖(xī xī):忙碌不安的样子;《论语》“丘何为是栖栖者与”。

5. 问津:询问渡口,用长沮、桀溺故事,引申为探求仕进之路。

6. 上国:京师;风尘:旅途奔波的尘土。

7. 扇枕:东汉黄香年九岁,夏天为父扇凉枕席,事亲至孝之典。

8. 采芝:秦末四皓隐于商山,作《采芝操》,采紫芝以充饥,喻隐居高洁。

9. 颍阳真(yǐng yáng):许由、巢父隐于颍水之阳,洗耳不受天下,喻最真纯的高节。

10. 耆旧(qí jiù):年高而有德望的故旧。

译文

曾经读《高士传》,

最推崇那位陶征君。

每日沉耽田园的乐趣,

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

而我又是干什么的呢,

忙忙碌碌,徒然向人问路求仕。

中年抛弃了山丘沟壑,

到京城里旅居,奔走风尘。

忠心想要侍奉圣明的君主,

孝思又想侍奉年老的双亲。

归来时正当炎热的夏天,

耕种已赶不上春天。

在北窗下为父亲扇凉枕席,

到南涧边采取紫芝。

借这诗声辞谢京中的同僚故旧,

我所倾慕的,是颍水之阳许由的真纯。

赏析

此诗是孟浩然中年归隐汉南园后寄京邑故旧之作,是其一生出处心迹的自我表白。开篇“尝读高士传,最嘉陶征君”,《高士传》为晋皇甫谧所撰,记古来高隐之士;陶渊明屡辞征辟,故称“征君”。诗人独最嘉渊明,“日耽田园趣,自谓羲皇人”化用陶《与子俨等疏》“自谓是羲皇上人”之语,见其企慕渊明返乎自然之境。“予复何为者,栖栖徒问津”陡然反躬自问:我又是为了什么,栖栖遑遑地徒然向人问津仕途?“问津”用长沮、桀溺讥孔子“是知津矣”之典,兼含世无津梁之慨。“中年废丘壑,上国旅风尘”直陈本事:中年丢下山泽丘壑之志,赴京城风尘作客,正指开元年间入京求仕不遇之事。“忠欲事明主,孝思侍老亲”一联剖白心曲:忠欲事君,孝欲养亲,儒家进退出处的两难写得恳切坦白,是理解孟浩然一生的钥匙。“归来当炎夏,耕稼不及春”,归来已是盛夏,春耕已误,进既无成、退失其时,语淡而意悲。“扇枕北窗下,采芝南涧滨”,“扇枕”用东汉黄香暑日扇枕温席事亲之典,写侍奉老亲;“采芝”用商山四皓采紫芝之歌,写自处高洁。结云“因声谢同列,吾慕颍阳真”:托这诗声向京邑同僚故旧辞谢,我所倾慕的,是许由洗耳于颍水之阳的那份真率——彻底归隐,不复慕荣。全诗以陶渊明起,以许由结,田园之志贯穿始终,坦率如话家常,而仕隐之叹自在其中。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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