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道士问周易参同契

唐代

仙人骑白鹿,发短耳何长。时余采菖蒲,忽见嵩之阳。

稽首求丹经,乃出怀中方。披读了不悟,归来问嵇康。

嗟余无道骨,发我入太行。

注释

1. 周易参同契:道教丹经,旧题东汉魏伯阳撰,借《周易》卦爻象数论内外丹修炼之理。2. 参同契(cān tóng qì):书名,谓参合《周易》、黄老、炉火三家而同归一契。3. 白鹿:白色的鹿,道教仙话中仙人的坐骑。4. 菖蒲(chāng pú):香草名,道家视为仙草,可服食轻身。5. 嵩之阳:嵩山的南面。山南水北为阳。嵩山,中岳,在今河南登封。6. 稽首:叩头至地,最恭敬的礼节。7. 丹经:讲炼丹的经书。8. 怀中方:怀中藏的仙方。9. 嵇康:三国魏名士,“竹林七贤”之一,好老庄养生之学,著《养生论》。10. 道骨:仙道之骨相,谓有修仙的禀赋。11. 发我:打发我、派我前往。太行:太行山,在今山西、河南、河北交界处。

译文

仙人骑着白鹿而来,头发短短的,耳朵怎么这样长。

那时我正采着菖蒲,忽然在嵩山南面遇见了他。

我叩首求问丹经,他便从怀中取出仙方。

打开披读却全然不能领悟,归来只好去请教嵇康。

可叹我没有仙道的骨相,便被打发进入太行山中。

赏析

《就道士问周易参同契》是一首饶有谐趣的游仙式小诗。《周易参同契》为东汉魏伯阳所著,是道教丹经之祖,以《周易》爻象论炼丹之道;此诗记作者向道士求问丹经的一段奇遇,写来亦真亦幻。前四句造境:“仙人骑白鹿,发短耳何长”——仙人骑着白鹿而来,头发短短的,耳朵怎么这样长!仙人之貌不经见,“何长”一问,把乍见的惊异与天真好奇写得活灵活现;骑白鹿、短发长耳,皆道教仙话中仙人的典型形象。“时余采菖蒲,忽见嵩之阳”:当时我正在采菖蒲,忽然在嵩山之阳遇见他——菖蒲为仙家服食之草,重阳采菖蒲亦是道流风俗,作者采药嵩山,偶遇仙人,机缘恰在求道之志上。“稽首求丹经,乃出怀中方”:我叩首求问丹经,他于是从怀中取出仙方——一求一予,仙缘顿结;“怀中方”与题面“参同契”相应,所出即丹道之书。然而奇遇之后是清醒的失落:“披读了不悟,归来问嵇康”——把丹经披读了却全然不悟,归来只好去请教嵇康。嵇康是魏晋名士,好老庄、有《养生论》,身后数百年而唐人犹向之问道,此正见诗人的诙谐:当世道士既不能解,便只好上问古人;亦暗含魏伯阳丹书玄奥难通、千载无真解之叹。“嗟余无道骨,发我入太行”以自嘲作结:可叹我没有道骨仙缘,便打发我进入太行山去——仙人(或诗人自设之解)将“无道骨”的凡人遣入更深的大山,求道之诚与悟道之难两相照映,怅惘中带幽默。全诗十句,有起(遇仙)、有承(求经)、有转(不悟)、有合(自嘲),叙事简净,谑而不虐,把唐代士人与道教丹鼎之学的纠葛写得亲切有味。

作者简介

王昌龄 (698— 756),字少伯,河东晋阳(今山西太原)人,又一说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盛唐著名边塞诗人,后人誉为“七绝圣手”。早年贫贱,困于农耕,而立之年,始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又中博学宏辞,授汜水尉,因事贬岭南。与李白、高适、王维、王之涣、岑参等交厚。开元末返长安,改授江宁丞。被谤谪龙标尉。安史乱起,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其诗以七绝见长,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誉(亦有“诗家天子王江宁”的说法)。

唐诗王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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